第56章第56章(小修)
展钦终于在粘稠的失序之中,想起来他上楼前,容鲤在做什么。黑暗的、狭小的、潮热的帐幔中。
她的呼吸轻柔而急促。
带着曾经他拥着她,在长公主府的软衾夜里,那些曾听过数次的轻声喘息。那曾是因他而起的。
而如今,这帐中也没有旁人,只有容鲤自己。她,自己……
展钦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动作。
容鲤被他这目光看得面皮微热,羞窘之下又生出几分恼恨,又是一脚瑞在他胸口:“看什么?允准你展大人就这样威风凛凛地死了,却不准我这孤身遗孀,一人寻些快慰事?”
她眯着眼儿,凑上前来,眨眨眼睛,又变出那副故作姿态的可怜样:“我一个小寡妇,为着夫君死了守孝,可身子却中了那样可耻的毒。我也没有法子……没有夫君帮忙,只能自己予自己些欢愉,展大人应当能理解的罢。”展钦的目光落在她笑嘻嘻的脸上,入眼的都是容鲤明摆着故作的姿态一一她的可怜,她的委屈一目了然,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看上去没有半点真情。但展钦的喉间渐渐浮上苦痛。
他与她夫妻二三载,于容鲤的性情上多有了解,又怎会不知她骤然失去自己,心中如何伤心难过?
她将自己的苦涩眼泪尽做了面上的假面,一眼瞧上去没有半分真切,却叫他真心实意地尝到那时候的苦与痛。
展钦不再试着挣扎,他的目光笼罩着她,那双浅色的瞳仁之中,几乎可辨几分彻骨的痛:……殿下,是臣的错。”
容鲤以为他会惊愕于她的自娱,会斥于她,没料到他会说这句。他说,是他的错。
离得这样近,她自然能将展钦眼底一览无遗。容鲤的心不由得跳了一下,完美无缺的假面上有一瞬闪过一丝怔忪。然而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不自然藏下,只看着他挑眉:“展大人说来说去,只会这一句么?”
展钦张了张口,半响才叹:“好。”
“如果这是殿下想要的,好。”
他不再如方才那般,只一味地不允或者愧疚,只说“好”。展钦躺下,只深深望着容鲤的脸,仿佛要将她永远映在自己眼底,不再抗拒容鲤的任何动作,由着她来解自己的衣带。容鲤看着展钦如此,心头方才漫出来的一丝怔忪,此刻又渐渐浮现。容鲤恼恨于自己的情绪竞依旧还被他牵着走,只觉得他这样听话乖顺又没了意思。于是她收回了手去,将解了一半的衣带丢在一边,反而将那捆狗的蛟绡丝解开一点,将他被捆住的手松开一只,丢到一边,又怕他跑了,将另外一只继续捆上。
容鲤轻抬下颌,倨傲矜贵地看着他:“自己脱。”展钦一言未发,只用自己那只空着的手,接着她方才解开的衣带,将外袍扯开。
深色的衣裳顺着他的肩膀滑落,搭在臂弯,露出下头素色的中衣。容鲤兴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垂下眼眸,又顺从地将中衣也解下。衣襟散开,全堆在展钦尚被捆着的那只手上,脱得并不彻底,但也将他精壮的上半身展露无遗。
行伍的这大半年,显然让他上身的肌肉更加遒劲,愈发显得腰身劲瘦,健壮有力。
容鲤的目光,从旧时昔日在指挥使府内,曾亲手上过药的那一处肩伤而起,一点点地划过他身上所有地方。
伤痕交错着,有些早已好了,有些却还是新的,在他冷白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容鲤轻哼了一声:“转过去。”
展钦垂眸:"臣身上丑两……恐污了殿下尊目。”容鲤嫌烦:"啰嗦。”
展钦叹息,依言做了。
他背上的几处伤痕更明显些,依稀可辨是几道刀伤,还有些箭簇拔出后留下的伤痕。新长好的皮肉尚带着粉色,凹凸不平。展钦看不见背后容鲤的神色,听她静悄悄的也不发一言,只当她这样生来爱美的小姑娘见不得他这一身伤痕,正欲将衣裳捡起。然而背上新生的肉上忽然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是她的指尖落在了他的伤口上,试探地摸了摸,似在确定那里有没有长好。她大抵忘了刚愈合的伤口最是敏感,指尖就算再放轻了力道,也带出连串的磨人的痒。
她恍然不觉,只低声问:“当初突厥人将你射落悬崖时,就伤在此处吗。”……是。"展钦身上当初所受之伤自然也不只这一处,然而又何必说出来惹她不痛快呢。
然后背上的伤痕就挨了容鲤一巴掌。
容鲤已然确认好了,展钦背上的伤口都长好了,于是分外没有客气地一巴掌扇在他背上,恨声道:“果真吗?你当我听不到你的呼吸声乱?若我在你身上再寻到什么伤痕,一处伤痕换十个巴掌。”想起她那点力度,于他而言没有半分疼痛,只余下滚起热意的痒与胀,展钦甚至不知这算不算惩罚。<2
容鲤见他走神,心中更恨,声音不由得再提高了些:“展钦!你在战场上不曾丢掉性命,却将耳朵给丢了不成?”
这声音已然过了线,展钦伸手想要去捂她的唇,却已然来不及了。岸边的大内高手早已听到小楼之中的异响,展钦隔着窗板,也能听到外头急速掠来的运气声。
至多十息,人便能到。
容鲤被他压在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