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真的未能冲喜成功,她的四娘该被如何对待。
第二日,秦挽知坐上喜轿离开了秦府。
她的记忆里,分明她的家人都在门口相送。她的父亲和祖父沉默如山让她放下心,她的母亲落了泪,扭头偷偷拿绢帕擦干净,她的兄长说会是她的依靠,她年幼的妹妹在屋里时哭着抱着她不愿让她走。她以为是不得已,是被人留恋不舍地送别。却原来,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事情未竞,因谢清匀在此,秦父忖度许久,还是将秦挽知叫去单独谈话。秦挽知也担心在他面前泄露过多情绪,以给秦玥知送补品为由支走谢清匀,让他先去安排此事。
谢清匀默须臾,答应了下来,只道:“好,等我过来接你。”书房里秦父摔的碎瓷片尚未来得及清扫,彼时的怒火和对峙仿若在这些碎片当中藏匿,秦挽知只瞥了一眼,转身离开,两人在隔间小房中坐下。秦父脸侧尚有掌印,也许是一巴掌拍回了久违的父爱,他对秦挽知道:"爹先前话说得难听了,并非爹爹的本意,四娘,你莫放在心上。"1秦挽知不言,她脸上什么表情皆无,空空荡荡地看着秦父,等着他将所有未尽之言都道尽。
“既然目下你已知晓,随后你打算如何做?”秦挽知嘴唇动了动,不答反问:“做出这事的时候,您没有想过事情败露的一天吗?”
秦父皱眉:“四娘,难不成你要去告诉谢清匀,告诉你婆母,当初是我们欺骗了他们?"<2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她眼中激起波澜。秦父端的胸有成竹,趁势道:“虽则我们欺骗在先,但四娘,你要记得你给他们冲喜成功了。再者,这么多年,你还为谢家生下两个孩子,操持中馈,将一个大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十六年,早已不是当年,便是事情败露,他们能做到何种地步?何必非要让彼此都陷入难堪?”“四娘,爹知道你心思细腻,心肠良善,可你要明白,人生在世几十年,有时候做人就要冷漠心狠一些,你为谢家付出的一切,你做了那么多,还不足以偿清这个欺骗吗?"5
幼时的父亲越来越远,像梦一样醒来消失得了无痕迹,眼前这个鬓边生有白发的男人,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得让她心寒。很久以来,她紧紧攥着那些真实存在过的爱,为他们的变化找寻借口。她怎么也不愿相信,出嫁前还在关心她疼惜她的至亲,突然之间就变了。如今,都有迹可循,有充分的足够的理由。
秦挽知从不知道原来爱也可以假装。
可那些浓稠的、她曾深信不疑的疼爱,真的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码。即便到了现在,他依旧看不见她,只不遗余力地为他的决定正名。秦挽知不说话,秦父又道:“爹知道你心里也舍不下。没有人能那么无情,相伴多年的夫君,亲手抚育的骨肉,岂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既舍不下,那就不要再为难自己。”
“好孩子,把它烂在肚子里忘记吧,良心没有任何用。爹相信你能做得到,这些年的苦都熬过来了,正是享受好日子的时候。”相似的劝解,秦挽知但听不言,不为所动,大有此番不与他言语之势。秦父亦不等她说话,自顾地道:“玥知如今这般,再受不得刺激,她从小与你最亲……回去想一想,四娘,归根到底,我们还是一家人。"<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