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已经动手,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还有一事想问,你与连夏再相识,究竞是……萧慎垂眼,沉默良久,终于道:“此事确为意外。”“如此便好。"许明舟叹道,他的眸光一瞬间松快下来,“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只有一件事,求你保我许家一家人平安。就当是看在连夏的面子上,你放心,他们都是无辜的,并不知晓此事。”萧慎低头,“大人请讲。”
许明舟勉强勾了勾唇,他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此生他恐怕是再无机会,得见狱外风景了。
他长叹一声,开始讲述起了前尘往事。
那是…大约六七年前的一个夜晚。
当日原是妙书的生辰,他在府库值班,原本想着等下了值,还能赶得上孩子的生辰,可那夜不知道为何,往日该准时出现的船队,却一直未曾到岸,是以入库的时间也一推再推。
许明舟脸上不由得有了些焦急的脸色,这一批要运来的可是新入库的军械。他身侧一个新来的仓官儿见他心心焦,便道:“许大哥,你要是有事儿,便先回去吧,我来替你。”
闻言,许明舟有些迟疑。这新来的仓官姓石,好似家中有些渊源,上头同他说,放这儿也只是为着从下层做起,历练几分,好为日后铺路。叫他不必太过同他为难,而且这些时日,他同这孩子相处,他为人也还算是和善,并无显贵之家的骄纵行为。
“这……“许明舟还是犹豫,又听他道,“走吧走吧。今天可是你女儿逢十整生的大日子。”
石仓官从怀中随手掏出一个礼品,塞在许明舟怀中,催促道:“放心心吧,有我在,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别让孩子等急了。”许明舟怎么好意思收,他刚要推拒,石仓官又道:“知你从不收礼,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买的生辰礼,不能拒绝啊。拒绝了我可不认你这个大哥。许明舟被他半推着出了仓库大门,看着冲他摆手的人,又看看怀里的礼物,他抿唇,想着就回去片刻,待会儿便回来,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于是乎,他便拔腿往回跑,可跑到半道,他才发觉不对劲,这几年大哥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小兵擢升为二品的骠骑将军,如今风头正盛,盯着许家的人不要太多,他虽是一个小小的仓官,可也有不少人想从他这儿攀上许家,攀上大哥。为了不给大哥丢人,怕给许家惹上祸事,他平日里从不收礼,也不与人吃喝玩乐,甚至极少会与旁人谈及许家,更别提孩子的生辰了。便是妙书的整生大日子,他也没想过摆席做酒,石仓官是怎么知道的?许明舟脊背阵阵发凉。
他去而复返,想将话问清楚,却不想发现方才迟迟未至的船队竞已靠岸,他本想出声,却不想从中还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同事及上司。许明舟愕立当场。
府库大门大开,船队上的东西往里运,府库里的东西往外出。他站在原地,完全不知当如何是好。
他忍不住后退,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却不想才走两步,就被人发现了。
“许明舟?”
许明舟一瞬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府库的差役将他围住,许明舟被压到众人面前。
石仓官看着去而复返的人,脸色很是难看,冷声道:“真是给脸不要脸。”他抬手当场就想叫人把许明舟诛杀,可一旁的上司却道:“慢着,他兄长是骠骑将军,若是出了事恐怕不好交代。”许明舟咽了口口水。
只听石仓官道:“那你想如何?”
上司扯了扯嘴角,笑道:“这还不容易。他知道了,对咱们有利无弊。”只见他招手,便有人将出库和入库的文书拿来,平日里和善的上司此刻却像是地狱阎罗,他笑道:“明舟,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只要你签了这文书,我保你平安无事。”许明舟垂眸,他很想当场拒绝。
可他………没有。
他贪生怕死。
“哎……“即便是许多年后,许明舟想起当年那一幕,仍旧觉得悔恨。倘若当年死的是他,或许许家至今如日中天,兄长也依旧健在……何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续道:“我签下了文书。后来,有我作保担责,所有人都以为是兄长在背后支持,他们便更加有恃无恐。不止是军械,甚至是盐米铁器,所有只要能换钱的东西,府库里早就被他们掺杂替换一空了。”他就这样窝囊着,心存侥幸,盼着或许,真的可能平安无事,假装一切未曾发生。
可直到征西一战,出了事儿,他才知道自己究竞错的有多离谱。都是报应啊,兄嫂战死,许家败落,何曾没有他的手笔。倘若他能早些站出来,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可他没有,不,应该说没用。
他嗤道:“我不是没有给大理寺、三司甚至是御史台写过密信,可最终还是石沉大海。”
话语间,许明舟眼底含泪。
若只是石沉大海还好,可从他写信之后不过三日,许家便接连出事。若不是当日,兄嫂战死的消息传来,许家成为光荣英烈之家,得朝廷厚待,恐怕他早就死无全尸了。
他笑道:“那时,我才知道,此人背后的力量究竞有多大。”这些年他苟且偷生,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萧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