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叫江辛瑜过来?"司机谨慎地问了一句。球场内,他跃起投篮,球衣下摆掀起一点,露出腰腹的线条,富有旺盛的生命力。
周夜一直看着那抹身影,轻轻开口:“不用。”于是,车内陷入寂静。
车里空调吹风口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隐约的欢呼。他又投进了一个球,动作十分利落。
看着他因为出汗,而在灯光下反光的锁骨,周夜想到了他那个清晨的拥抱体温,熨帖而温热。
另一边,球场的男生撞了撞江辛瑜的胳膊,往宾利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声音压低却藏不住八卦。
“喂,那车又来了,真是你姐姐?都看了你快半场了。”江辛瑜扫了一眼黑色宾利,车窗闭合,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瓶盖的动作很慢,他仰头喝了一口,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开口:“别瞎猜。”
喝了水,江辛瑜回到球场,接了一个篮球,熟练运球后,他精准投出一个两分球。
后半场球赛,他看向宾利车,看了不下十次。她在看他,借着窗玻璃的掩饰,他也有意无意看她,明目张胆。他琢磨着她的举动一一远远看他,却不肯靠近一步。两人之间隔着百米,这是她刻意保持的距离。
三十分钟后,宾利车终于动了。
车子缓缓驶离银杏树,慢慢朝学校东门的方向离去。之后几天,每天如此。
周夜晚上七点准时到,宾利车停在老位置。她从不出现,一直坐在全封闭的黑车内,仍然是远远地望着他。仿佛是一场不谋而合的约定,江辛瑜也每天固定打球,他以前行程不定,现在却像一次次赴约一场情人的幽会。
他允许周夜的窥探,允许她融入他的生活,不愿意她白来一趟。他依然在等,等她主动下车,然后走向他,像她当初用手链套住他的手腕那样。
然而没有。
黑色的宾利隐匿在暗光中,深邃克制,封闭牢固,压抑的窥探感依然存在。第五天,天空下雨了。
宾利车仍停在银杏树下,百米之外的球场空荡荡的,塑胶地面映着暗沉的天光,只剩雨水砸在地面的“沙沙"声。
周夜坐在车里,看着球场空荡的寂寥,有些恍神,莫名有些失落。“周小姐,我们要离开吗?"司机问。
周夜凝视窗外,看着雨幕,思绪游离在外。她刚想说话,却见绵绵的雨幕里,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是他。
江辛瑜撑着一把黑伞,从球场旁的树荫后走出来。那一刻,周夜的心脏错漏了半拍,一种失重感撞击了她。他明明只是合同的乙方,在甲方没有要求时,他可以不来球场,可以躺在被窝里听雨,可以无视她的存在,可他……还是来了。不,他是一个信徒。
神明的信徒,他说过的。
远处,他稳稳撑着黑伞,伞沿压得不低,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他就这样远远站在球场外,没有平时的浅笑,也没有探究,只是安静看着她。
“周小姐,他在那里.……”
司机的声音渐渐淡去,周夜潜意识里把一切声音都过滤干净。雨还在下,空气里满是寂寥。
整个世界变清澈了,好像只剩下一辆车、一把伞,和两个隔着雨幕与车窗的人在无声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