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安定下来,郁雪非也没法获得商斯有的消息。乔瞒找了个机会告诉她,原来他一直是她素昧谋面的上峰,组织里的代号是行川。
他在无数次行动中,默默庇护了许多同志,只是作为卧底,分不到半块功勋章。
“如今虽是两dang合作,形势却未必乐观。他孤身入敌营,多少年战战兢兢,是我误会了他。”
郁雪非听到这些,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释然笑道,“我知道我没信错人。”
他没有骗她,他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
所以他也一定会找到她。
还有他们的孩子。
她想着,轻轻抚摸着小腹的隆起,像是和缓的山陵,孕育着春的悸动。可是后来战火烧遍整个北国,哪怕是乔瞒也没办法获得关于他的消息。郁雪非随着文物南迁的队伍赶路,往西边的深山里跑,在西南安定下来时,却听闻她的家乡刚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突然想起商斯有的话一一
“等我把事情料理好,就陪你回家,你给我讲金陵城的故事。”而现在她不仅丢了他,也没了家。
郁雪非悲痛不已,在饥寒交迫的冬天生下了一个女儿,乔瞒问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她想了很久,说,寄秋。
第一次见商斯有是在秋天。
时过境迁,她依旧记得初见时这个危险的男人带来的悸动。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久到琵琶弦早已断了两三根,久到她把他们唯一一张照片抚摸到褪色,久到她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
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死了,后来甚至没人提起他,只有小秋会一遍遍问她,娘,我爹呢?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只能说,“你爹是个保家卫国、不计功名的好人。”“那我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面对女儿清澈的眼眸,她只能一笑了之,给不了任何回答。后来一切尘埃落定,她再度回到北平。
一一现在该叫北京了。
原先的小洋楼有些被完整保留了下来作为历史文化遗址,有些则变成断壁残垣,废墟中还能找到当年人们逃难没来得及带走的家当。郁雪非一眼认出那架曾被她擦拂的钢琴。
三条琴腿早已断了,埋在瓦砾里,曾经提亮的漆面也蒙着厚厚的灰。它与那个动荡的旧时代一起,永远被封锁线拦起来,变成某处遗迹,供人惋叹怀念。可曾经那些记忆仿佛永远托生于此,挥之不去。“我叫郁雪非,是朱家的表亲,今天随乔小姐来的,不知阁下………“商斯有。”
秋风萧瑟,让她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傍晚了。
小秋该放学了。<1
郁雪非转身,枯黄的银杏叶打着卷儿,有两瓣落在她肩头,却很快被另一只手拂落。
它宽大、温热、骨节分明,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学洋文,又曾在难过时,一次次拭去她的泪。
她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惊破了这场好梦,后来是他上前,再度替她擦去眼泪。
“又见面了,郁雪非。”
原来自那年秋日,缘分早已落地生根。<2=全文完=
202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