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商斯有也不是那么可怖,至少他会跟她讲道理,还颇耐心。
但她没忘了现在在结婚,她得完成任务才行,……那个,洞房还入么?”商斯有笑了,这次笑得尤其轻松,整个人也浸了层柔光,“怎的还惦记这个?”
她眨眨眼,“不应该么?”
那天商斯有没有碰她。
他说,从来没有什么应该与否,而要问她自己想不想、愿不愿。在那之前,他不会勉强。
郁雪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成亲不就该洞房么,无论她想不想愿不愿,妻子在新婚夜都应该留住丈夫。
当她搬出礼教规矩来说事时,商斯有无奈道,“年纪轻轻还挺迂腐。”于是他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在她床边打地铺,“这样总行了?没人会进来看我们到底有没有行周公礼。”
尽管如此,郁雪非一晚上还是没睡安稳,一颗心七上八下,说不清什么感受。
好在除了新婚在商家旧邸之外,后来他们很快搬到了商斯有的别院。那是一幢西式小洋楼,红砖墙在一色青砖黛瓦中格外惹眼。这一带住的人泰半都有个一官半职,平日无事时官太太们聚会,会邀请她一起。
大家打打麻将、听听曲,自然而然也会聊天,可来来回回无非男人和家庭,谁的丈夫在舞厅里结识了个交际花,谁的先生又要纳妾,后来不知谁提了一句"还是商先生好”,众人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说起来,商家这婚事,朱家上赶着都要攀的,怎的不嫁朱小姐,而是半路杀出个郁小姐?听说还是个表亲,家里出了事,才来北平投靠亲人的。”“的确奇怪,难不成是二人先有了私,再找个由头和身份让她能风光入府?如今这世道,类似的故事不要太常见喔!”郁雪非无意间听到这些刺耳的议论,心绪跟着翻涌。她也不知道怎么这桩亲事的主角变成了自己,本来朱家要嫁朱晚筝,结果朱晚筝逃婚,商家非要个交代,于是就把她推了出去……
原本她以为,商斯有对她有点什么念想,结果结婚这么久,他不仅与她分房分床,更是早出晚归,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小洋楼,不知道自己存在有什么意义。
每回佣人喊太太时她都觉得心虚,连夫妻之实都没有,怎么算人家的太太呢?
晚上回家时,管家笑眯眯来迎,说是先生回来了。郁雪非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上楼换了身衣裳,然后去商斯有的书房找他。法兰西产的真丝睡裙,是商斯有某次给她带回来的礼物,今天还是第一次穿,但不得不说相当适合,少女玲珑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带着些天真,又令人徜徉。
他抬眼时先怔了瞬霎,喉头几不可察地滚了滚,然后摘下眼镜,“怎么了?”
“我是在想,这么久了,我们是不是该……”商斯有眸光稍漾,“你想好了?”
“嗯。”
郁雪非这次有了进步,至少敢迎着目光一步步走向他,甚至能在他的手触到自己时没有躲闪。
商斯有拉着她坐在腿上,为了保持平衡,手自然而然地绕过她腰际,郁雪非感觉自己小小战栗了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不怕商斯有,只是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怀着对未知本能的恐惧。
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却在男人的唇将要欺上来时,没忍住红了眼眶。商斯有见状停下了动作,把她半解的睡袍拢好,“今天算了吧。”郁雪非缓缓睁开眼,……是我扫您的兴了?”“没有。”
诚然,在她穿着欧式睡衣出现的那一刻,他前所未有地血脉贲张,可终究在发现她颤栗、紧张、甚至想哭时,所有的欲.火都被抛之脑后。他想,他的小姑娘大抵又听了什么话,旁人的口舌裹挟着她,又去做世俗眼中"应该"做的事。
她没有动,他也没放她走,容她坐在怀里,平静地对视,“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嚼舌根,让你有了压力?”
商斯有的目光总是锐利的,能洞见她心底的想法,还要逼她说出口。郁雪非点了点头,但没提太太们的闲聊,只是问他,“我没当过人家的大太太,却也晓得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紧要,商先生娶了我又不碰我,我在家里活像个摆设,这滋味并不好受。”
他笑,“那怎样的滋味好受,我们生好几个孩子,天天围着你团团转就对了?”
“那……至少让我觉得有价值。”
今天听太太们说,男人的心思难猜,恩爱有时散,能攥在手中的钱和地位才紧要。可那些怎会平白无故到女人手里?只能靠孩子。是啊,孩子。千百年来,多少父辈的婚姻不就如此?有了孩子就像个家,好赖也能相濡以沫地走下去。
其实这是千千万万平头百姓再普通不过的想法,礼义教条就这么裹挟着他们,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推着往前走。
郁雪非也是其中一员。
商斯有不能说她愚昧,只觉得惋惜。她先是被乔瞒她们勉强拽入“进步"的泥潭,又被传统捆绑着,当麻木又昏晦的旧时代女性,那么多义务、规矩压在她身上也不觉得沉,可明明她的眼神很清澈,不该与这个世道共沉沦。但他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带了点愠意,“如果我要为我开枝散叶的太太,又何必非得是你?倒不如找个好生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