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越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上面仅刻了一个苍劲的“君”字。
他将令牌递出,微微眯眼,语气异常诚挚:“待令姐身体稍愈,若觉方便,可执此物至东街的百问坊,掌柜自会引见。陆某近日常在此处查阅古籍,望令姐届时可前来一叙,为在下解迷,也好早日查明伯母身故的真相。”
沈枫看着那枚令牌,心中暗骂卑鄙。
陆君越此举看上去既全了礼数以示以重,又将选择之权交予他,实则步步紧逼,根本不容拒绝。
他特意点名查案一事,阿姐若是不去,那便是不忠不孝。
可谓是用心险恶、可恶至极!
沈枫暗自咬牙,只依礼双手接过,指尖感受到玉牌的冰凉质感,半晌才道:“世子之意,沈枫必当转达。”
“那便劳烦小公子了,多谢。”
陆君越颌首谢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将军府门外萧索的街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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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返回将军府时,天光已然大亮。
采买的小厮早就回了府中,她只得绕路到将军府东墙边,蜷身从一处隐蔽的狗洞钻进了安然苑。
刚起身便被等候已久的青玉扶住:“小姐,陆世子今日来了府上。”
陆君越?他怎又到了将军府?
“他没发现什么吧?”
青玉摇头。
沈槐回房换下那身沾满灶灰的杂役衣裳,青檀为她梳妆。
青檀手上动作轻柔,嘴上也不闲着:“小姐小姐,陆世子带着物证来了府上,说是有话要问小姐,死缠烂打的,少爷好不容易才将人打发走。”
还未净面,沈枫便急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未散的焦急:“阿姐!你可算回来了!”
听起来莫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青玉、青檀见状自觉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沈槐走到盆架前,拧干帕子,慢慢擦去脸上灰渍,露出清丽容颜,眸色清冷:“陆君越今日来府上,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沈枫将陆君越的言行、那枚墨玉令牌及百问坊之约快速道来,他将那枚触手冰凉的墨玉令牌递给沈槐:“我以阿姐病重昏睡为由勉强搪塞了过去,但他留下了这个。”
沈槐摩挲着令牌上苍劲的“君”字,脑中浮现的却是清早在宫中假山后听到的对话,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沉默片刻,隐去部分,她将所闻之言尽数告知沈枫。
“陛下杖责了父亲,只因他在御前提及母亲与姑母死状相似,身上皆有红梅印记。还有那陆君越……”
沈枫眼中满是震惊,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所以陆君越真正想要的是那浮屠密钥?他接近阿姐,退婚,乃至如今奉旨查案,都是为了拿到那东西?”
“至少是目的之一,他寻我,表面谈案情,实则另有所谋。陛下命他查母亲一案,他却暗中追寻我的身世信物,所图必然不小。”沈槐眸色轻沉。
“那便不能去!”沈枫急道,“此人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分明是要引阿姐入局。”
沈槐摇头,她拿起那枚墨玉令牌,神色冷静,直言:“不去,更易引他疑心,无论如何,我都需走上一遭。但如何去,何时去,去了之后说什么,需由我们掌控。”
“小枫,你立刻去寻娄掌柜,将今日之事告知,请他们务必查清陆君越的底细,以及他近日所有动向。”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阿姐。”沈枫重重点头。
沈槐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覆着薄雪的石径,神色淡漠:“另外,派个小厮去国公府给陆君越传话,就说待我病体稍愈,自会如约前往百问坊拜会。”
她倒要看看,这场以母亲之死开端,又由陆君越执棋的局,究竟藏了多少阴谋?而那枚关乎她身世的浮屠密钥又牵扯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