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冷凝。
陆君越却浑然不觉,只躬身一礼,姿态谦卑:“今日唐突,实乃世侄之过,万望伯父与伯母海涵,愿沈姑娘从此能静心安养,福寿绵长。”
言罢,他将一枚用红布包裹的温润白玉轻置于一旁的翘头案上,正是当年的定亲信物。
他垂首静立,态度极为有礼,让人挑不出错来。
见状,沈父猛然一挥袖,面沉如水地下了逐客令。
“送客!”
管家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将人送走。
“他们怎能如此欺人,我可怜的槐儿啊……”人刚出院门,沈母便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
自古,女子被退亲皆为大事,她实是为陆君越今日之为感到不耻,却更为女儿忧心。
她面色愁苦,整个人都被气得发颤。
沈父亦是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着,抓起陆君越送来的紫檀木盒就朝地上狠狠掼去,口中多是愤慨:“国公府简直欺人太甚!”
血灵芝滚落在地,他看也未看,大步走向练武场,似是要一寻地好将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平歇。
沈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中,看向父亲走远的背影,低垂下头。
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将她眸中思绪笼住,叫人看不真切。
见她这副模样,沈母只当她伤心欲绝,顿时心如刀绞,连忙细声安慰:“槐儿,你莫要伤神,母亲定会为你觅得上好的夫婿,定比那陆君越好上千倍万倍。”
外人所见,将军府如日中天。沈槐却清楚,北疆大捷,父亲受召还京却未获封。陛下忌惮之意晓而昭之。
将军府对上皇权,无疑是以卵击石,为求安稳,万事如履薄冰。
方才见陆君越之时,她心中盘算,在这将死之年能否再为家中再谋一份力。若借陆君越之力与国公府结为姻亲,倒也可作缓兵之计。
如今却是行不通了。
沈槐轻轻从母亲怀中抬起头,面庞血气微减,神色却甚为平静。
丝毫瞧不见女儿家被人登门退亲而生出的羞与恼。
“母亲,女儿并未因此事生出忧思。”她语气淡淡,只慢声解释,“陆世子既能请动长辈,说明他确实于我无意,这婚事退了也好,不然履约也成怨偶。”
“槐儿当真不在意?”沈母仔细端详她的神色,似有不信。
“若非今日提起,女儿原就不知此桩旧约,又怎会在意呢?”
“女儿所求之人,必是能护我、爱我、信我之人。这陆世子,非我良人。”
沈母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稍感宽慰,却仍余怒未消:“话虽如此,可他国公府行事也太过无礼!”
闻言,沈槐微微蹙眉,若有所思。无礼稍且不论,她只觉有些奇怪。这陆君越已是弱冠之年,既有意退婚,为何会等她到及笄?他今日登门之举倒似临时起意,恐与朝政难脱干系。
面对母亲,这些事总不好问得直接,沈槐只稍作询问:“国公府此举怪异无常,就好像闻得了什么风声,急急登门拜访,母亲可知其中内情?”
沈母像是被她的话点醒,蓦然生出气来,面色染上愤恶:“还能为何?不过是见陛下近年对你父帅多有忌惮,瞅着将军府兵权渐削,便觉我将军府失了势,着急着把界限划清。如此见风使舵、捧高踩低,当真当真是小人之行。”
她越说越气,心中对国公府的怨憎更上一层。
“只是可怜了我的槐儿,平白受此羞辱。”
“母亲不必为此动气,更不必觉得女儿受了连累。”沈槐握住她的手,轻声劝慰,话未说完,却猛地一阵呛咳,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咳咳……咳咳咳……”
“槐儿!你怎么了?别吓母亲!”沈母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温热的手掌不断轻抚上削瘦的背脊。
她焦灼之声在沈槐耳边响起。
沈槐微微摇头,深深依偎进她怀里,细语温声:“女儿无事,母亲……母亲不必过忧。”
奈何她的声音实是软绵又无力,没什么说服力不说,反倒更让沈母心焦。
“母亲这就让你父帅提刀去砍了他。”
“母亲,不可。”
沈槐一急,体内那股方才才沉寂下去的内气再次翻涌而上,极其蛮横又凶戾地在经脉里四处游走冲撞,如同寒霜冰封般的刺骨猛地在沈槐心口炸开,咆哮着要撕裂她。
寒意凝为实质,犹如冰刀刮上每一块骨,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缓慢冻结。
身体里爆发出新一轮的狂暴气息,唇上刻意妆点的红被覆上更鲜艳的颜色,那股深埋在血脉里的内气终于再也压不住,喷薄而出。
沈槐猛然松开沈母的手,跪倒在地,痛苦地蜷作一团,手背抵唇,肩颈伴着咳嗽声起伏耸动。
疼痛难忍,她抑制不住发出闷哼。
“槐儿,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别吓娘亲啊。”
“快!快去请府医过来。”
“去将暖炉拿来,药也煎上。”
“快去啊!”
沈母小心翼翼地用帕子为沈槐拭去唇角的血,又惊又急。
青檀慌得直掉眼泪,转身就朝着药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