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往事埋入土中,生者却裹挟滔天仇恨,只为让世间沦为血海。“给我搜。”
希微冷酷地无视屏息的群众,鹰隼一般环视一圈,下令:“从这座医馆,到附近方圆十里,可疑的人,可疑的地方,通通不许放过!”…难办。
祝遐宁真感觉自己有些点背。
顾家侍卫已经将四面出口堵上,希微手握见过她面孔的两仪谷弟子,她要么躲起来,要么硬闯,闯是闯不过一位化神真君的五指山。她要是死在这,就轮到砚霜真君来复仇了……谁不说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而躲起来,她但凡说一句可疑的话,暗示想藏入附近居民家中,保不齐下一秒就被卖了。
生死关头,她在心里畅想了一下打了小的来了大的(砚霜真君),打了大的再来了老的(师祖)的经典场面……
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顾家卫兵开始强硬盘查居民身份,祝遐宁有些头大,不知道珠玉楼老板的名头是能让她混过去,还是更可疑,衣角忽然被人拉了拉。是那个卖酒的大婶,她摘下头巾,露出干枯斑秃的头发。“藏到我家去。"“她浑浊的眼睛盯着祝退宁,手在发抖,声音却平稳。几个居民无声挪了挪身子,挡在她们前面。祝遐宁惊讶又警惕:“您……”
手按在腰侧别着的玉扇上,蓄势待发。
“我认识桃黎桃午那两丫头。“大婶说,“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们了。”“这些顾家人是来抓你的吧。“不顾祝遐宁的错愕,大婶继续说,“生面孔,还在这里打听,我们又不蠢。我问了那两个死丫头,她们说有神女姐姐救了她们。”
祝遐宁:“所以刚刚……您是故意告诉我的?”大婶恨铁不成钢:“不然谁和你个外来人废话!”一一遇到的人为何都能伪装得惟妙惟肖,各个演技高超。祝遐宁敬畏又叹为观止。
“那您…“她不愿祸及无辜,犹豫着望了侍卫一眼,被大婶拉住小臂催促:″快点进来,快点!”
希微背对着她们,站在医馆前凝视翻找的侍从,天色变暗,模糊掉人与人之间的边缘,祝遐宁被大婶推进身后的大门,她躲进了地窖。这大婶也是个凡人,但她合上地窖的门时,眼神却无比坚决。希微等了一会,侍从来报:“家主,医馆内确实没有线索。”押着两仪谷弟子四方辨认的侍从也回来,示意周围无可疑对象。希微缓缓看向周围,这些卑贱的人在她眼皮子下,孱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们可有看到出入这座医馆的带剑修士。”侍从忙不迭把她的话一层层传递出去,那些凡人和终生不过练气的低阶修士颤颤巍巍摇头。
这样卑微如鼠,在真君目光下只会发抖的人,胆敢撒谎吗?她们难道不知道谎言的后果?
侍从觉得不会。
希微在杀光这群人平息怒火,和放过她们,继续钓鱼之间,选择了后者。…她不信,悄无声息潜入顾宅,杀死顾雍,是能独自完成的。所以祝遐宁必定有帮手。
“继续围住这里。"希微道,“还有,告诉嵇箐云,我在这里抓住了一名同伙。”
她信不过嵇箐云。
事发时,逍遥剑派这人还未抵达她的城主府,而她登门不久,顾家发现顾雍之死,惊怒之下得到消息,前往城主府,她却遗憾表示祝遐宁已经离开。嵇箐云……如果此事有嵇箐云的参与,她必然会在这条假消息下暴露出什么。
希微抬头望天,夜色凄厉,凝聚在她阴云密布的眼中。“同伙?”
嵇箐云立刻反应过来,希微在试探她,不由得嗤笑。她平静地屏退侍从。小奴凑到她身旁,她是知道城主与祝遐宁的交情的,担忧道:“是不是那位祝修士……”
她对这位扶危济贫的修士很有好感。
嵇箐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若她真死在希微手里,只能说明她技不如人。”
这样轻易死了,可不值得她投资。
在局势明朗之前,她不会轻易下注。雪中送炭固然能博得最大的感激,那也要被送炭者有能力证明,此举之后会得到令她满意的回报。如果祝遐宁真的栽在这里,逍遥剑派的报复也不会指向她,何不作壁上观?小奴似懂非懂,靠在城主身边,很快就被公文晃花眼,忘记这些纠结,偷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