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十一月已经是初冬,海大的校园里也带着几分冬日的凉意,梧桐叶落,剩下的枯树枝丫也有些萧条,教学楼外的旗绳被北风拽得"哗啦"直响。学校礼堂的顶灯一盏盏全开,灯面光晕像一层暖雾罩下来。校徽后的红绒幕布被熨得笔挺,台前摆着两排清水与话筒。临时搭起的背景板上喷着“全国大学生竞赛表彰会"的字样,,红得扎眼。
以往海大也拿过全国性竞赛的奖,可多是二三等奖,这回宁希捧回了一等奖,学校上下都挺振奋。海城电视台跟着赶来,摄像机落在肩头,话筒前的海绵套印着电视台白色台标。这采访的排场甚至都快赶得上上次容予投资海大的时位了。
只是为了不耽误其他同学的学习,除了几个负责的老师也没有太多学生在场。
轮到她录制采访时,她笑意得体,坐在椅子边上肩背笔直。聚光灯一压,她眼神澄净,波澜不惊,和身侧那位激动到手心发颤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宁希接过奖杯、证书和装着奖金的牛皮信封,手里沉甸甸的。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蓝呢子外套,白衬衫领口熨得平整,头发束起,鬓角清爽。冬天的冷气让她面颊带着健康的红,五官愈发清晰,和过去那个总把刘海压得很低、缩在角落里的姑娘判若两人。
一等奖两千元、二等奖一千、三等奖八百--主持人在台上报出数字时,台下稀疏的人群里还是传来几声赞叹,惊讶里带着艳羡。海城电视台的记者举着话筒,笑着请她谈学习方法。宁希沉着地把“按部就班、打牢基础、重在坚持"说了一遍,又简明扼要地感谢了老师、同学和一路帮忙的朋友。她语速不快,吐字清楚,整个采访里没提“家里人"半句,眼神依旧澄净傍晚的新闻里,这段采访很快就播了出来。镜头里,礼堂的穿堂风风把她发梢吹得轻轻一晃,字幕条写着“海大学生宁希”。解说员的声音温和,强调“勤学苦练,知识改变命运”,称她是“以努力减轻家庭负担的优秀学生代表”。
同一时间,宁海家的客厅里电暖扇呼呼吹着,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炭夹偶尔″噼啪″炸开一星小火。
电视柜上新换的白瓷保温壶冒着热气,红色的暖水瓶很是显眼。偶尔的交谈也很是和谐,看起来是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这会儿正围桌吃饭。菜不算多,但是因为孩子在家,所以还是比平时丰富了一些,先紧着孩子吃。
熟悉的名字传来的时候,宁芸端着碗下意识抬头,鹌鹑蛋一般的眼睛先怔了怔,勺子停在半空:“妈,你看电视上怎么又是宁希!”“她竞然拿了一等奖,奖金还有两千块!"宁康本来正埋头扒饭,闻言猛地抬头,筷子都磕在碗沿上,眼珠子直直盯着屏幕,咽口水的动作都迟了半拍,两千块,那得是多少钱!
镜头切换,宁希举着奖杯,侧脸明亮,笑意从容。电视画面里还列了她过去的获奖记录。
余慧原本拿着汤勺往碗里舀汤,听到“二等奖“三等奖"的叠加,手腕一顿,勺子边沿碰在碗壁,“当哪”一声轻响。她眼角微挑,唇线抿紧,脸上那点“应景的笑"僵了僵。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几秒,皱纹里都是喜色,连手里的碗都放了下去:“你姐能耐,真是能耐!康康,好好学,考上海大,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她说话时眼角是笑的,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这话一落桌,像把火星落进了油锅。余慧把汤勺重重一放,瓷勺磕在碗沿“眶″地一声。
她眼里那点压着的火直窜出来:“读这么多书又怎么样?伯伯婶婶就不说了,宁希从小跟您一块儿长大的,有见她孝敬您一回?平日里装得要多穷有多穷,一个月三十块生活费我也没计较。她既然有本事、有钱,平日里穿得跟要饭的似的?外头都说我这个大伯母苛着她,新衣服不舍得买,饭也不给吃,我这是图个什么?”
之前宁希就出过一次风头了,外头悄悄说她的人不少,这事儿老太太瞒着她,其实她都门儿清,日子过得好了是宁希又本事,但是话茬子落在她身上了,她就是受不得这气。
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指节发白,语速越来越快:“我们家就我和宁海两个人上班,宁希来我们家也快十年了吧?吃喝拉撒是不是都在我们家?这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防贼似的防着我们,我们哪点对不起她了!”老太太被她噼里啪啦一通说得一愣,嘴唇哆嗦,笑意像被风瞬间吹灭,眼圈渐渐发红:“我就是高兴,也没说什么?”“您还嫌不够?"余慧喘了口气,声音拧得更紧了,“您平日就瞧不上芸芸读艺校,今天还当着孩子说海大、海大。康康今年高三,压力已经够大了,您这不是往他肺管子上戳吗?不管孩子考不考得上,我的孩子健健康康最重要!”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余慧心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话音一落,客厅里像被霜封住了。炭火还在“滋滋"作响,油烟和凉风夹在一起,火盆边的暖气都显得虚。宁海捏着筷子的手缓缓用力,指背青筋一条条冒出来,抬手拉了拉余慧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少说?"余慧猛地看他一眼,眼尾发红,声音压低却更尖,“当初是你要把宁希接回来的,这么多年是谁操的心?谁做饭、谁洗衣、谁跑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