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骤然被一箭毙命,老船夫还未反应过来,笑容僵在了脸上。老船夫先是直愣愣站了一会儿,然后扑通一声栽在了地上。血在地上流成了一汪小泉。
铜板从老船夫的怀里滚了出来,在血泉里打了个圈,然后也倒地了。芦苇从老农夫的衣袍里面飘了出来,在死鱼和腐烂水草的味道里面打转着,风在吹着,老船夫还没来得及熬过这个冬天。递出银子的锦衣卫被吓得神色一僵,然后扭头眶呕在地上磕起头来。院子里的锦衣卫都被吓得惊惧极了,也纷纷在地上磕起头来。羁押嫌犯的另一队锦衣卫这时赶来了,天色已晚,张令褀要连夜赶回兖州主持大局,他没空与这帮愚鲁的下属多费口舌,张令褀吹了吹手上的灰,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随后马缰一甩,扭头离去。
“下不为例。”
张令褀说道。
太阳沉没了,天际再也看不见金乌的踪影,唯有余晖在云雾里氤氲。沉甸甸的带着凉意的鸦青色,仿佛夜晚大海的浪潮,从大地之东开始蔓延,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合拢,直到把余晖吞没。世界的声响也仿佛跟着余晖一起被吞没,夜间静悄悄的,归巢鸟雀的啁啾在夜晚的银湾河上被无限放大,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河里再也没有了碎冰破玉的声音,只有潺潺的水声。
莱阳雪山脚下。
一辆青篷牛车孑然停留在这里,牛车的主人掀开车帘,一眼便可以俯瞰整个银湾之城。
“看来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计划失败似乎也在牛车主人的预料之中,他并不因此感到愤怒,他尤为平静,甚至手上还能平静地阅读着一本东山文集。“不过事情甩给了张令褀,我们摘得干干净净,也没什么损失的。“张大夫人极为理性地评价了这次的计划,因为没有什么损失,故而她也并不失落。以信致使朱二夫人下手的其实是张大夫人,将毒药带到银湾城的其实也是张大夫人,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假朱郎死的那天,除了魏兰蕴以外,还有一个并不寻常的人也来到了银湾,那就是张大夫人。一箭毙命朱家母子其实也是张大夫人下的令。那么重要的信笺,就留在朱二夫人的手里,张大夫人并不过分在意,她当然知道那是一封将大家都绑在一条船上的信笺,不过人死如灯灭,任凭你再有多少证据出来,只要死了,便俱灰飞烟灭了。“王海祥到了银湾,再想杀他就不好下手了,真是可惜。”牛车的主人叹了一口气,极为惋惜地说道,他似乎极为清贫,头发是用木冠挽的,衣衫是用棉麻做的,袖口已经磨坏了,宽袖子上边打上了两枚补丁,读书之时手翻过书页,那袖口的补丁尤为显眼。张大夫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我要回燮州了,我来银湾诸事早已了结,再在银湾滞留打转,只怕有人要起疑。”老练的车夫赶着一辆四马驾着的辐车来到了莱阳山脚,四匹壮马嘶叫着停在了老弱的青牛前面,马儿的嘶鸣与呼吸惊得老牛往后退了几步。牛车摇晃,晃落了张大夫人鬓边的一只紫玉钗,玉钗子从牛车上摔了出去,价值数十辆牛车的钗子就这样摔了个粉碎。不过张大夫人并不在意。
燮州府张家富比王侯,一只紫玉钗而已,碎了便碎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厮恭请张大夫人启程,两个侍女站在车边一左一右扶着张大夫人下车,另两个侍女打着香炉跟随在张大夫人身边。在牛车与马车之间,在青篷与华盖之间,牛车的主人悠悠翻过一页东山文集,而后悠悠地说了一句。
“慢走,母亲。”
嘉定八年二月十八,伴随着阁老杨修文正式致仕,由首辅刘敬平并九卿廷推的候选人名单,终于交付至了御座之上。陛下朱笔宸断正推第一人,魏伯兴三辞三让尔后,由中书舍人起草加盖御印的诏书正式颁至魏家府邸,魏伯兴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特赐内阁行走。
嘉定八年二月二十六,鸡鸣破晓。
伴随着魏伯兴首次踏入文渊阁的脚步,银湾嘉定八年春的县试,正式发榜了,七八个报子用红纸誉了榜文,敲锣打擦奔现了南平街上的魏家宅子。这一日,整个银湾城似乎都回响着同一句话。“恭贺内阁相公魏家长女,高中县试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