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东西不多,绣楼里藏着的最不可能藏的是妖兽一类东西,那就只剩……
不等他继续猜测,身后有风声刮来。
"啪!"
花瓶砸到后脑,发出清脆声响。
水青面无表情低头去看脚下掉落的白瓷瓶。瓷片沾了泥,白白黄黄混在一处,一截薄纱窝在弯曲碎片中,上面长满了蛆。
他晃晃脑袋,残留在头发上的泥与虫扑簌簌往下掉,和那夜他打开箱笼后看到的一样。
傅星闹出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够吸引人注意。已有打抱不平的路人叉腰对着楼上骂。
"有没有公德心!高空抛物!小心我报官抓你!"“就是就是!今天刚丢花瓶,明日就敢砸人!""快下来与这位公子道歉!"
水青谢绝其余人前来,捡起那根发带细细去看。她应是刚学会时术,时间在这条带子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均匀,斑驳断续。在他观察发带时,傅星已用法术风卷残云收拾好地上一切白蛆,用桌布拢成包袱状下楼给人道歉。
结果出门看到被自己砸了脑袋的是水青,她挠挠头。傅星走过去,打量他几眼,小声问:"没事吧?""怎么可能没事!"水青将发甩到身前,瞪她,"给我弄干净!"啊?
只是弄干净?
周围人看他眼神都变了。
这哪来的铁头功神人?被瓷实瓶子砸脑袋都没事?傅星终归是理亏,想也不想,点头应下。
雷声大雨点小。
原以为要闹将起来,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傅星拉着水青回去,左右看看无人,将包袱丢去马厩附近的炭炉中毁尸灭迹。
"刚刚是你在叫?"水青从她身后走来,握住她的手,掰出手诀,"这样,然后引动灵气,将火燃旺,就什么都不会留下。"未料到他挨近自己是为这事,傅星倒是听进去了。一道灵光飘入炉子内,引动火焰。
烧毁外层布匹后,滋滋啦啦传来糊掉的肉味。白胖蛆虫在里头不断挣扎蠕动,企图逃脱这炼狱,终究被烧成条条黑炭。在这层黑糊中,有一物吸引了水青注意,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傅星会失去平日的冷静自持,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一根手指。
还是根一寸来长的指尖,涂着水红色蔻丹。仙门内,傅星是最晚下仙门的,平日里血淋淋的场面见多,毕竞没见过真正死去的肢体,还是混在蛆虫中,她以时术变出来的瓶中。"你……有办法联系到欧阳吗?"傅星忽然开口问。"嗯。"水青应道,"从未断开联系。"
傅星疑惑:"用的什么办法?"
水青斜她一眼,并不答话。
没劲。
傅星心中吐槽一句,收回目光。
她从未如此,盼星星盼月亮等待一个男人下工。而那个男人就在绣楼,男扮女装做绣活。
给人没日没夜打了五日黑工,终于来到第六日。因着要赶工期,本该宵禁前下工的工作时间又被延长,做到明日早上才给走,相当于今晚不用睡,通宵做活。
欧阳焉捧着绣楼发下来的糕点,躲在花园暗处嘤嘤鸣鸣边啃边哭:“六天了!六天了!这绣花针扎得我好痛!今晚还要通宵做活,你们三呢?!是不是玩了好几日,天天在外花天酒地?”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嗡嗡嗡"声,围绕耳畔,绵延不绝。绵软糕点全塞嘴里,欧阳焉烦躁挥手驱赶,仍在不停念叨:“日日绣,夜夜绣,驴也不是这种用法啊!马棚里的牛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冬季歇息,雪化才劳作……哪像人,还不如畜生,哇…
眼中热泪来不及涌出,嗡嗡声止住,随之而来的是刺痒感。欧阳焉伸手给自己一巴掌,再拿下来时,红豆大小的鲜红印在掌心。他骂到:“水青你大爷,整点御兽宗该有的阳间玩意不行吗!非要御蚊!”弄得他根本分不清哪只是水青派来的“细作”,哪只又是真正要吸他血的蚊子。总不能让他凑近问上两句再决定下不下手,他又不是寺庙的秃驴们,圣父心普照蚊虫!
不远处,有人听到他在碎碎念个不停,不耐烦催促:“你是哪个组的!要上工了!晚膳夜宵吃完就赶紧洗洗手,擦点霜膏,今晚不赶完工期明日不许休息!”
听到不许休息四个字,欧阳焉跟被电了似的直接从假山石上跳下,抹干净嘴,掐着嗓音陪笑:“姐姐,这就来,这就来。小妹贪嘴,多用了些时辰。该说不说这破地方虽然日日夜夜都在做工,但银钱给得足,吃食也好,欧阳焉都想在这长长久久做下去了。
净手,抹膏,一双双手在烛火中亮得惊人。阴影细长,映照在身后墙上,恍若鬼影摇动。等白膏吸收入皮肤,她们这才一个接一个由管事轻点完全后才被允许进去回到各自工位。
管事见她们坐好,提高嗓音道:"今夜会有贵客临门,来瞧你们做的绣活,不许出声,不许抬头,低头绣你们的。若敢抬头惊扰,今夜工钱扣除一半。绣娘们早已司空见惯,齐声回答:"是,妈妈。"应完声,她们拿起绣花针开始今夜工作。
来这几日,欧阳焉发现这些个绣娘私底下基本不交流,住在绣楼的更是一人一间小屋,跟豢养起来似的。他查不出异常,又要提防被发现,过得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