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习堂附近,马上就有两个弟子又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提气,跑得太快,冷不丁看见她在,差点半空之中翻了个跟斗。
一个弟子停下来,慌慌张张跟花无咎请礼。
花无咎点了点头。
另一个弟子也停下来,两眼一亮,“门主,竟然门主在这里!”
花无咎心头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弟子道:“山下来了一个凡人,不知道怎么闯进阵中,浑身流血,看样子是快要死了!”
凡人死不死,关她什么事。
花无咎扭头就想要走——但,马上她停住脚。
白映青好管闲事。
“还不快快救人!”
***
花无咎很后悔。
如果她那一天早上没有下山,没有走那一条道,没有刚好撞上那几个弟子,这件事就不可能摊在她头上。
千不该万不该,那个不长眼睛闯阵受伤的凡人,他天资聪颖。
天资聪颖。
花无咎重重拍了一下桌。
无归门走的狗屎运,一二再再三,要坏她好事。
这凡人名叫严子玉,说自己所在的村子惨遭魔修劫掠,他藏在井里面侥幸逃脱,他听说无归门招徒弟,千里跋涉来到这里,但昏头昏脑没有找到地方,误闯了阵法。
他这么说:“我想练得本事,诛杀魔修,报我一族血海深仇,求仙长成全。”
江兴运说:“现在正值我门收徒大典,你养好伤后,可以考虑要不要参加试炼。”顿了顿,他又道,“并非我拦着你不让你入门,只是修行一道艰苦,你没有天资,无论怎么练都练不出头的。”
他不仅有天资。
他还太有天资。
仅仅三天!
他就学会了御剑飞行之术!
江兴运说他是世上罕见,千年难遇的奇才,要将他收为亲传弟子。
站在议事堂,江兴运这么禀报。
花无咎按了按眉心。
江兴运要收她,她没有任何办法赶走此人,除非——
“江长老,之前你说希望我亲自收徒调教,”花无咎两眼一亮,站起来道,“不如,就将此子收入我门下吧。”
再好的苗子,不经引导,一样会变成废材。
只需要她打击他的自信,磨灭他向道之志,放任他乱修,早晚,他会废在自己手里。
那凡人睡在药堂背后的一间小屋之中,屋中燃着安魂香,这香味可以助人入眠,麻痹身上的疼痛。
这男人伤得太重,担心他睡觉时被疼醒,药堂的弟子就给他点了一支香。
现在天还亮着,但床榻之上,男人还闭着眼睛。
花无咎推开门走进去,他也没有察觉。
“严子玉……”站在床边,花无咎看着他的脸喃喃了一声。
人如其名。
玉鼻薄唇,眉目温润。
看起来相当无害。
陡然……花无咎觉得自己出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良心跑回来撞了她一下。
她这样,是不是……
有点太过分了。
床上的男人睫羽轻动,似乎是要醒。
花无咎心上一跳,鬼使神差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临走之前,她轻轻将门盖了过去。
房门关上,光线暗下去。
床上,南宫明渡睁开了眼。
他侧身看已经关上的门,唇角一勾。
***
“跟这魔道妖邪废话什么,杀了便是。”
“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妖女,还敢还嘴!”
三把飞剑并行空中,剑影狂斩,顷刻飞向她的后背。
她狂奔到悬崖边上,心下一狠,纵身跃下。
……
“谢、谢谢……”
“小娘子,你若知恩图报,就给我当个媳妇,留下来伺候我一辈子!”
她重伤未死,侥幸被一个出来砍柴的凡人捡了回去。
简陋棚屋之中,烛光影绰,昏昏沉沉照不亮眼前男人的身体,只看得清那双贪婪的眼睛,舔着的嘴唇,人影一闪,扑到她的身上。
“嗬啊——”
她起身一掌,将那老汉从身上打了下去。
那老汉在地上滚了两圈,神情惶恐,伸手去接自己口中呕出来的血。
血接不住,从他肮脏不堪的指甲缝流出来。
“你是什么人……”
“对、对不起……我、我没有想杀你……”那时候,她抱着脑袋,不知所措,到这凡人身边磕头道歉。
“贱人……小贱人……”
那满脸褶子的老汉瞪圆了眼睛,呕着血骂她,“好心救你……你恩将仇报……贱人……”
“贱人,你这贱人……”
他骂着,没了气息。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没有敢留在棚屋,深暗长夜,于竹林之中奔袭。
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
满脑子,她只有这一个念头,不时,她停下来看自己的双手。
她现在要去哪儿,她还应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