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7章
庭院的灯火被风吹得熄灭了不少,昏暗寂静,温嘉月衣着整齐地坐在软榻上,视线望着门外,容色看着平静,却是十分紧张焦急,袖中的指尖一直握紧着。迟迟没等来回应,她却不敢去催,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寅时一过,管事终于派人来告知将马车备好了,她当即起身从寝房出去。门外,嬷嬷与小丫鬟“扑通”跪了下来:“外头天寒,还望姑娘留下。”温嘉月步子略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掠过她们出了院子。管事在侧门等着她,见她来,躬身颔首,半句不阻拦,语气如常:“二姑娘当心些。”
温嘉月颔首谢过,直接上了马车。
到侯府时,天色已经大亮。门房见是温嘉月,也没耽误,麻利地领着人进府。温衍章也才回府,许是操心过度整个人满是疲态,陡然听见温嘉月带回来的消息,惊恐至极:“怪不得,怪不得他如此安静,原来卸职是假,以此为借口离京是真!”
多日的疑惑豁然解开,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恐慌,圣上如此先斩后奏,意不在赐封赏,多半是要祁王前去边关收回兵权!温衍章不可置信地蹦出这个念头,无往日的从容,不安地来回踱步。思忖半响后,方才变脸问:“这些话,你如何得知的?能有几分真假?'如此严谨机密的事,祁王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泄露出来,他需谨慎分辨再做决定。
温嘉月低垂着眼…他夜里自我房中离开时穿的是盔甲,后来嘱咐事情,我隐约听见了些。如今能肯定的是,祁王已经不在王府了。”稍稍哽咽后,便将纳侧妃一事坦白。
“他声称要纳我为侧妃,想来还是为桑家的案子,故意在逼迫侯爷。”关于纳侧妃,温衍章也觉得是如此,否则解释不通祁王为何突然同意的意图。如今看来,分明是混淆视听,以便遮掩其他。不待他再做思考,外头忽有探子急急来禀。“侯爷,五军营及三千营的兵卫均有调动,前后有几批已经出了城!”此消息无疑是证实了温嘉月的话并不虚假,温衍章听闻,先前的那点不安反倒沉了下去,神色渐凝,眼中闪着贪婪与狠毒。“速报胤王,祁王连夜离京。”
半夜从朝阳门走,五军营与三千营的兵卫又提前调动,必定是调虎离山。温衍章此刻顾不得身侧还有人,当即下令:“立即调集人马!”他原本便是武官出身,因得桑家扶持培养方才一步步进得内阁,披了这么多年的文臣皮囊,此刻手握起刀剑,眉间被压抑许久的煞气毒辣此刻毫不掩饰。探子才离开,侯府管事又步履仓皇地奔入:“侯爷,圣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温衍章不以为意:“去回话,本侯卧病,难以面圣,改日请罪。”说完看着始终静立在一侧的温嘉月,面色厉然:“事情复杂,以防生变,你先回王府,待本侯得胜归来,再安排你离开。”丢下这句答复,便大步离开。
温嘉月毫不意外,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进了后院。她站在外头廊下,从院墙望过去,那株梅树已经不见了。暖阁内,徐氏正慢条斯理地翻着开春各府送来宴贴,身侧侍立的两个婆子,一个捧着紫檀木礼单册细声念唱,另一个婆子则小心心翼翼清点案上堆积如山的贺礼。
“南海的珊瑚树一尊,东珠五斛,缂丝屏风一架.……“婆子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惊叹,“安远侯府送来的这些,可都是前朝古物。”徐氏拈起那泥金帖子,稍看了一眼,鼻子里轻哼着笑了一声。自祁王被夺了职权失了势,朝中那些见风转舵之人,恨不得掏上家底来巴结,这常日不来往的安远侯尤为激进。
她扔在一旁:“安远侯府的,推了。这等风吹两面倒的人家,前脚还筹算着让自个女儿攀上祁王,如今就敢让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觊觎我霜儿,当真是打得好算盘!”
婢女应是,便将安远侯府的帖子剔除到一边。徐氏顺手又翻了一张帖子,随即眉眼舒展开来,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得意。“这是宫中宜妃娘娘的母家,九公主素来与咱们三姑娘关系亲近.…”婆子小心接过帖子,正欲多回禀几句,外头婢女来回,“太太,二姑娘在外头。”
徐氏心情甚好,并不觉得被打搅:“让她进来。”温嘉月看着满屋的贺礼,没有近前。
不待她开口,徐氏先是冷讽了一句:“可是觉得祁王府没有盼头,知晓回侯府寻庇护了?”
温嘉月面色平静:“母亲的和离书在太太这放了许久,也该还给我了。徐氏抬头看了她一眼:“人都死了,你要这和离书做什么?”都这般田地了,竞还想着为个死人讨和离书。“我可告诉你,和离书只是和离书,旁的你莫要妄想半分。”温嘉月不愿多纠缠:“太太无需担心,我只要母亲的和离书。”徐氏看着她一副急于切断关系的模样,冷笑道:“你可知桑家已经彻底亡了,你想让活着的那几个桑家人回京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便是侯爷愿意,圣上也绝对不会同意。”
事到如今,徐氏也懒得再瞒下去。
“桑家的事,侯爷不会插手半分,你若识趣,便不该再提此事,如此,侯爷还能容你几分。”
这样过河拆桥,又是威胁的话,温嘉月无畏惧,漠然麻木。她缓步行至那些置放锦盒的案前,伸手一一去抚摸那贵重之物。“太太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