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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网(一)(3 / 3)

还是不说?死得痛快些,不好么?”

阴影中,有人负着手踱到亭燎边,明灭的橘光照亮了一张年轻俊秀的脸。老妇喘息着,从凌乱的发间朝外瞟去,眸子微微定了定一-他与自家儿子差不多大吧?

想到儿子不在此间,她心里一松,破损的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一-死有什么可怖的?几十年漂泊,早活够了。

穆砚却不喜这个女人的眼神,明明她才是阶下囚,死生皆在他的一念之间,可她看他却不见卑怯,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哪怕方才熬不过去的那几下里,她反复只吟着一句话一-“皇天浩浩,忠魂昭昭。先祖无罪,毁于弓藏。”

可笑!有罪无罪,岂是她说了算!

听说崔家修的史书将他们鲜卑先祖骂得卑劣不堪。怎么,一面拿着鲜卑人的供奉,一面却刨了胡人的坟,不带这样端碗吃饭,摔碗骂娘的!穆砚绕过手里的皮鞭,正欲一把甩下去,却听外间响起伏干的禀报一一“二郎,郡王府来人!”

“咳,咳……"魏大母靠在隐囊上,素帕掩唇,离手时,竞见红丝。冯妙莲赶紧将重新灌好的汤婆子塞进魏氏脚底,一面忍不住“数落”:“都说了不能见风,大母偏还不听。您看,好不容易平下去的咳症,又勾出来啦!”魏大母嘴角噙笑,也不反驳。她幽幽地望着日渐长成的孙女,一抹愧疚涌上心头。

“二囡,“她斟酌着用词,缓声道,“大母这辈子,经过抄家,是为不幸。因缘际会,入了冯家,是为大幸。”

冯妙莲点头,魏大母曾悄悄告诉过她的身世。“而今,大母恐怕要折一些自己的福报,去救一救唯一的亲人……”太极殿外,风雪飘摇,两排宫人抖缩着候在陛阶之下。抱嶷揣着手,瞟了眼亮灯的内室,摇了摇头一一穆家俩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拼命。

太皇太后对姨侄的忽然到访并未十分诧异一-她往常也要批文到夤夜,常有禀事的官员天黑入宫。那些诟病她风流的,多拿她的勤政与夜会混为一谈,实则太半不是那么回事儿。

手里的密信被火舌舔起,明灭的亮光照在她隐着细纹的眉间。“魏氏?”

穆砚静静地立在下首,万万没想到,逮住的妇人什么都没透露,反倒是魏大母来了密信,自述身世,恳请他转呈太皇太后。冯太后沾着朱砂的御笔略停了停。魏氏的身世她早就知道了一一到她这个位置,哪怕身边的一只狸奴都要查干净三代,何况人呢?只是没想到牢中的女区竞是她的弟妇?

魏氏这是在拿早年的救命之恩,换那犯妇一条命哪!不久,王遇进来禀事。

穆砚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就听他在太皇太后耳边嘀咕几句,之后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果真是卢家手笔。“太皇太后叹道。

当年国史案荡尽北地高门,唯卢玄一支幸免于难。魏氏的弟妇出自太原郭氏,亦是卢玄长媳的胞妹,手足襟带,岂能说断就断?想来便是当年卢令公出手,使得各家留了一丝血脉。

想起去岁被杀的法秀,她不免有些可惜。当年他见太上皇帝势颓,主动向她投诚。也是吃了他做的金丸,拓拔弘才能被除的这么容易。她原想重用他,叫他继续做圣僧,替她掌管道人统。不料他却恳请还俗,仗着那点阴功,竟要她为崔浩平反!

如今清河崔氏族魁在崔光一支,太原郭、河东柳也早已另选宗长,要真如了他的意,岂不是把高门再翻一遍天!

她狠狠斥责了他,念他是有功之臣,又怜他身世,只是罢黜官职,逐到灵岩寺闭门思过。不想这浑人,竟究合僧兵作乱,生门不走,偏偏找死!冯太后扶额,法秀死便死了,这事隐过去,也算稳当。岂料另几家不知打哪儿听到风声,说这次叛乱是国史案后人作祟,意在颠覆社稷,叫她定要严惩。呵,当年几大高门,唯范阳卢氏大宗仅存。其他几家皆以庶代嫡,这些年咬耳扯袖,联合卢家旁支,想除之而后快!真当她不知道?不过是革新在即,不欲动摇国本罢了。

太皇太后揉了揉额角,思忖片刻,道:“听说那犯妇有一子?”穆砚愣了愣,那妇人没认,但她身边的人扛不住酷刑,倒是交代过。“名唤高识,乃法秀师弟,早年去了佛国求经。”“这不是正好?"朱砂御笔在密旨上笔走龙蛇,死生立判。“弟妹哪有侄子重要?"魏氏那一线生机,何如留给她的好侄儿。太皇太后不是弑杀之人,当初处置法秀,也是高高抬起,低低放下。如今追根究底,不过是给那几家高门送颗定心丸罢了一一既是做样子,总得有人祭旗吧?

那几家盯着的是卢家。可卢玄身前高义,太皇太后亦敬佩不已。实不愿看着他家倾覆。这个郭氏,倒是正好一-既堵了崔郭柳三族的口,又震慑了暗箱操作的卢家,还给魏氏留了血脉,真真一举三得。穆砚会意,正欲退下。

就听上首传来一道威严、却含着点儿戏谑的声音:“冯家二娘…”穆砚霎时一凛,呼吸微窒。

“空暇时,带她来朕这里坐坐。”

“喏!“穆砚双拳紧握,面上镇定,内里早已心潮澎湃,血脉叫嚣着奔流债张。

冯妙莲姓冯,太皇太后不叫冯诞带她来,却单单叫自己,其意不言自明一一这是要赐婚与他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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