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取而代之的是庭院中焚着艾草的清苦味。
“没什么，"她摇摇头，将方才的异样归咎于错觉，“就是觉得你这儿……比别处冷些。”
穆砚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往正堂引。“我这里专事查访阴私，煞气重，自然冷些。早叫你别来。”正堂内早已备好炭盆，暖意融融，驱散了冯妙莲周身的寒气。她解下狐裘，自有侍从恭敬接过。
穆砚亲自斟了杯姜茶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小口啜饮，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才暗自松了口气。
冯妙莲却不大得劲一一她最讨厌姜味儿了。今天宫里宫外连着吃了两杯！一颗腌梅子被塞进嘴里，酸甜的口感瞬间从舌尖弥漫开来，中和了姜汁的辛辣。
“说吧，这么晚跑来，何事？”
穆砚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语气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纵容。
冯妙莲放下茶盏，眼眸亮晶晶的：“怎么，无事就不能来寻你？穆曹主如今官威见长，我这等闲杂人，不得召见，连门都进不了。”呵，少来！穆砚瞥她一眼，静静等着下文--他俩打小一起长大，她有没有鬼点子他会不知？
她知道他忙，也不耽搁，略打趣两句，就直奔主题：“想请你帮我搞些石蜜来！”
穆砚眉梢微挑，“南边的东西？要来干嘛？”冯妙莲于是把自家想跟着宫里学手艺的事说了，顺道指了指抱着一摞大大小小礼盒的马夫，“哪，不白拿你的，这是姑母赏的，都送你了。”穆砚没说话，漫不经心地踱到马夫面前，随手挑开两个盒子一-青釉莲花尊，白瓷鸡首壶，都是好东西。她还真大方！可他下沉的嘴角，却分明透着郁气。这么点事也值当她亲自跑一趟？还送这么厚的礼？拿他当外人哪？
何况……
“即便有了石蜜，宫里的糕点要秘方吧？"他转着手里的碧玉扳指，鹰隼般的眸子微微上挑，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
冯妙莲虽姓冯，却没法轻易见到太皇太后，或者说，整个昌黎郡王府，只有冯诞有这个资格随意出入太极殿。可她这位大哥不是前几日南下劳军去了20她上哪儿讨秘方去？宫里她熟悉的，不就剩……冯妙莲晓得他要多问，更知道他不待见小皇帝，便把自己求到崔昭仪与三公主的事说了，至于兴平宫，只字不提。
“崔昭仪出身大家，门路广。"冯妙莲总结。穆砚这才舒了口气，不是去求那个病秧子就好。“既要贿赂我，这么点儿够干嘛？"他故意一拍盒盖，回身挨着她坐着，把她的手腕拽过来，撩拨上面的赤金八宝镯，摇头：“咱们才吃了败仗，姨母正气着，你竟叫我私通敌商？”
这还嫌少？冯妙莲盘算了一番自家那点体己一一不过是姑母赏赐的零头。她哪还有额外的钱给他？
何况，这事于他，很难么？
她一转头，正对上穆砚黑亮狡黠的眼，知道他不过是玩笑一一没拒绝就是有门路，问她要钱就是故意拿乔一-她提的要求，穆砚鲜少办不成的，无非要她多哄一哄罢了。
于是她咧开嘴角，一改方才的颐指气使，笑嘻嘻地替他揉肩掐背，狠狠奉承了一番。
穆砚闭起眼睛享受不过片刻，肩上的力道就停了，温软的呼吸自耳边拂过：“这下够了吧？”
就这么一小会儿？不够！穆砚不肯睁眼，依然摇头。预想的舒服劲被尖利的刺痛取代，手背上的皮肉被尖细的指甲挑起，左右一拧，不同于身上的腱子肉--这是真疼！他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懒洋洋地靠到身后隐囊上，举着手任她掐，好似这些疼痛是她给他的奖励似的。
就在冯妙莲两手叉腰，红唇轻咬，要恼羞成怒时，“成交！"他爽快地应声，顺势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哼，这还差不多！
天色已然不早，冯妙莲见事情谈妥，急吼吼起身要走。穆砚也没多留她一-确实手上还有急案要处置，能抽空招待她已是忙里偷闲]。
冯妙莲方走出几步，忽而想起什么，脚步一转，折返回来：“我瞧见你手下押了一群和尚和妇人进来。你们候官曹如今怎么什么人都抓？”倒不是质问一一穆砚既拘了他们，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她有些好奇，僧侣与妇人，能犯什么事儿呢?
穆砚闻言，神色微凝，这都被她瞧见了？伏干怎么办的差！他沉吟片刻，脸上难得露出一抹肃然：“朝廷法度，候官曹只问罪责，不论身份。僧侣犯法，与庶民同罪。至于那些女人，怪只怪她们是这些和尚在俗也的家人，有连坐之刑。”
“和尚能犯什么法？"冯妙莲更加奇怪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莫非是……不守清规，偷吃荤腥？”
她靠得近，身上凛冽的梅香与少女的清甜索绕过来，穆砚瞧着她天真娇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失笑：“想什么呢。”他顿了顿，到底告诉她，“有人告发他们与去年的法秀案有关。”自太上皇帝过世后，道人统法秀并未遭到清算，相反，有一阵很得太皇太后重用。却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这个得道高僧忽而失了宠，连道人统的职务者都被抹去。
去岁，法秀竞不甘失势，领僧兵作乱，被他哥一举搅灭。主犯法秀虽死，其下左右护法却趁乱而逃。他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