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小到没有楚家,小到望舒从心智上还是个真正的孩子,她就常常与自己对话。
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困惑,自己的世界随意点缀。后来等望舒长大,她可以交流的人越来越多,有太多太多的声音涌进来,自己的世界反而缩小了。
房门无法紧闭,嘈杂无法切割,在很多声音和画面中,望舒常常看不见自己。
不知道从哪个节点,望舒忽然就明白,心中的能量很宝贵,要小心呵护③那是真正、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与灵种一般,是天赐的造化。它真的会消失。
真的会减少。
真的会变淡。
望舒的眼瞳映着澄明的火光,平静地想,无需使用心灯,修行至此,我已有自己的力量。
她轻轻拔剑,出鞘的声音盖过海浪。
清河航行在自己的雾海。
她随意地倚靠在舟舱里,手臂搭在案板上,慵懒打了个哈欠。陷入黑暗后,其他人就消失了,清河自然也有准备,起先还警惕航行了一阵。
后来发现这舟还会自己动,又不用她划,周围黑黟黟的,也瞧不出个变化,灯烘得人暖暖的…清河就困了。
姿势从原本的环胸站着,变为坐着,最终变为现在这样直条条地窝在船舱里。
她还嫌舟太小,腿都伸不直,只好搭到船板上,瞧着不雅得很。清河还想,这要是楚静一……我奶在这里,非得一戒尺敲在这没坐相的腿上不可。
想着想着,清河就乐了。嘿,她人不在!
一想起楚静一不在,她没人管教,清河就乐开了花,感觉在这海上航行的日子都没那么无聊了。
她乐完,琢磨了一下望舒现在漂到哪儿了,别是上岸了吧,抬眼看了下心灯投影里面的光圈,还剩四个,那就是所有人都在海上。流程转过了几遍,清河发现海上还是没有变化,连个风浪都没有的,就抬手打了个哈欠,靠着灯,迷迷瞪瞪睡了过去。她不知道是怎么醒的,应该是发现周围的环境不安全,始终没敢睡实,就小\小盹了一下。
就这么会儿功夫,她还做了个梦,梦见崽要觉醒天赋,要从崖海之顶跳下去,她得站在海里接住。
崽在崖顶探头往下看,喊:“姐姐,你接不住我,我就觉醒不了天赋啦。”给清河急得满头汗,一边张开手臂一边说:“啊我不行的,要不崽你等我给你找个网来吧。”
崽在上头欢快地说:“姐姐我来啦一一!”清河瞪着眼珠,迎面看见上面掉下来一团黑影,她一把抱住,跟着那股巨大惯冲向下的力,一下子砸到深海里。
清河咕噜咕噜喝了一肚子海水,是给呛醒的,醒来还心有余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成使命。
从舟舱里支起上半身,清河这才发现舟停了。也不知道停了多久.……清河赶紧去看心灯,还好没熄,活生生地亮着!清河松一口气,象征性地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叫你睡觉、就睡不够!海上终于起风了,还是那种大风大浪,整个灵舟都在晃。高举的海浪中不知为何出现了楚静一严厉的脸。
她用清河熟悉的声音呵斥:“别人都能拿分,就你不能,别人都在岸上等你,就你在这睡大觉!”
清河的头脑彻底清醒,连心灯都一震,弹簧一样支起背:“我起了!我这就走!”
想划水也找不着木桨,清河想起了自己的枪,那一刻,枪出如龙,清河直接用了大招,灵舟向前一窜老远。
清河睡觉是真睡觉,“划水"也是真“划水”。她认认真真往前航行了一截,发现海上起雾了,心灯照明的空间进一步压缩。
海面上也开始风云变幻,大风大浪就不说了,偶尔还下雪下冰雹。每当这时候,清河就皱眉,然后她躺住不动了。风阻她,她就躺住;浪太大,清河就只稳住舟身;真划累了,清河就停下来歇。
看着心灯光小了一些,清河也会紧张,可紧张多了,她就麻了。算了。随便吧。我也没招了。
后来又感觉困,脑中稀里糊涂地出现了许多幻象,或许还是在做梦。清河都很熟了,她一般做的噩梦就那么老几样。楚静一狠狠揍她,父母哭着求情,楚静一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扔到瀛洲大街上,让她跟小乞丐蹲一起,说不要她了。清河认认真真要了几天饭,最后从瀛洲岛外面的湖涉水回家,不敢面对楚静一,父母偷偷给她喂饭。
清河正吃着好吃的,房门猛地拉开,楚静一背光站着,一声不吭。每当这种时刻,清河都很紧张害怕,她手里捏着鸡腿,嘴里的咽下去后,小声道:“奶,我错了。”
楚静一依然没有出声。
清河依稀看见她好像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好像是失望?
楚静一转身走了。
清河瞪大眼,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
从小到大,楚清河不怕打,不怕戒尺,不怕楚静一把她扔大街上。她就怕楚静一失望。
梦里的清河又开始夹着尾巴发愤图强了,把楚静一哄回来,认真说自己错了,以后会努力、会听话,一天上十堂课。…然后清河就上吐了。
终于又开始逃课,被打,父母哭着求情,楚静一失望。无限循环。
清河梦着梦着,感觉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