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还记得这一路被绑在马背上所受的屈辱呢。
贾守玉要睡在这地方,本就憋屈,如今还要被一个乞丐冷嘲热讽。他仗着自己这几年在外奔波,比以前壮实了,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壮乞丐旁边,接着猛得扭扭屁股,挤他。
壮乞丐没有防备,竟真的被贾守玉挤开了。
许负惦记着自己的主君得有个睡觉的地方。这样不体面的挤人行为,主君能亲自做吗?那必然不行!
她眼疾手快坐到了贾守玉的旁边,增加重量,不允许壮乞丐挤回来。
壮乞丐看着许负娇小的身量,一身蛮力就这么憋屈地收在身体里。
不还击,这很没有面子了。壮乞丐凶狠看着李鸾:“他们能睡在这,你不行!”
就是这臭娘们下的命令,他才被捆在马背上整整一路呢!
李鸾却没有分给壮乞丐一个眼神,她四处环顾:“县令呢?”
既说是县令都在这里,如今天色也晚了,可白日所见之人,只有县令不见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县令在府衙,接待……贵客。”
李鸾看向说话之人,是那个白日盛粥的中年男人。
这人实在是普通,毫不起眼,若不是他主动出声,李鸾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坐了个人。
贵客?能被称为贵客的,官级一定要比县令高,得张巡如此郑重对待,那高的就不是一星半点。
近睢阳的大官……李鸾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到这恶心玩意儿了。
“听见了吗!我说你,不许睡我建的草棚子!”壮乞丐再次对李鸾道,端的是三令五申的架势。
李鸾好像没听到一样,满脸深思,扭头往县衙的方向走。
壮乞丐愣了愣,心中憋闷更甚,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太憋屈了!
许负站起来想跟着李鸾,李鸾像心有所感一般:“你在此休息,我一个人去便可。”
许负默默坐下,看向了苏子瞻。
就是他,引主公去的县衙。
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到底合适才能现身。
许负左右为难,最终幽幽叹了口气。
李鸾到了县衙,没有进门,也没有在门口等,她轻手轻脚,直接翻身上了屋顶。
因为水患缘故,这里守卫很少,她很轻易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既能看到里面的人,又能听到里面的谈话。
张巡声音苦涩:“大人,我们何来秫米啊……”
李鸾看到上首位坐着的果然是韦坚,他身边站着的男人两撇胡子,看着贼眉鼠眼,俨然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大胆!白日你们还熬了一锅又一锅粥呢,到了韦转运这里,就是没有米了?”崔成怒目而视,指着张巡的鼻子骂。
“不过是粟米,仅可充饥罢了。”张巡想着快见底的存粮,内心挣扎许久,咬牙跪在地上,“不知朝廷赈灾粮食,何时能送到睢阳?如今粮缸粟米所剩无几,再无补给,恐怕大疫未至,百姓全都要饿死啊!”
崔成一拍桌子:“简直是倒反天罡!一个刚过科考上任不久的区区县令,韦转运要的秫米你不给,反而跟转运韦张口要东西来了!你是想死了不成?!”
沉默很久的韦坚停下摩挲扳指的手,虚虚抬起右手,温和地制止崔成:“言过了。”
他慢步走下台阶,走到张巡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米?可以。我有一个法子,端看你做不做了。”
张巡灰暗的眼中有了希望的光:“敢问大人是何法子?某必当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