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恭恭敬敬道:“小人是明月楼的,今日宴席由明月楼承办,我家掌柜特意吩咐了,命小人好生伺候五郎君,定要让郎君尽兴而归。”
谢安生晃了晃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轻笑:“不错,你家掌柜很有心,小爷记住了。”
因画舫上空间有限,今天这场宴席,各家宾客都没带下人登船。
贺徵和庾明舒在河上耽误了许久,登上画舫时,此处已是宾客满座。
两人找到个清静地方,庾明舒靠在栏杆上,抱着手臂偏头看向贺徵:“你怎么知道谢五的计划?”
贺徵轻笑,“同样的把戏用两次,换你你也能猜到。”
庾明舒来了兴致,“上次是什么时候?”
贺徵又哑巴了。
庾明舒不满道:“你这人说话怎么总说半截?”
贺徵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也就三四个月前,今年省试的前两天,谢五用同样的手段,把谢怀谨骗进春香楼。次日谢三郎狎妓的丑闻传遍长安,谢尚书派人把谢三绑回老宅,一怒之下动了家法,谢怀谨因此错过了今年省试。”
谢三郎,有点耳熟。
这不就是贺徵经历的那次抄袭风波,传闻中的被抄袭者?
难怪他刚才一副往事不愿再提的表情。
庾明舒的目光转向河面,一艘精致华美的船摇摇晃晃地向画舫驶来,推动一圈圈涟漪。
谢尚书与众宾客纷纷靠近,准备迎接今天的小寿星。整艘画舫,也只有贺徵和庾明舒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轻声喃喃:“报应不爽。”
船停靠在画舫边,船夫放下登船梯,却不见有人出来。
谢尚书盯着仍在打晃的船体,又扫一眼低头不敢言语的船夫和小厮,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阵晚风吹过,掀起船篷外的纱帘,一时之间,惊呼不止。
谢世昌被香艳的画面刺激得面红耳赤,呼吸沉重而急促,瞪圆的眼球瞬间布满红血丝。
谢家管事谢彰咽了咽唾沫,道:“主君息怒,这、这小郎君不懂事……”
谢世昌气急攻心,忽觉一阵晕眩,一把按住谢彰的肩膀才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对船上的小厮道:“把他扔下去清醒清醒。”
小厮不敢动,周围的宾客也逐渐反应过来,恨不得都化身鳝鱼钻进水里,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处境。
“万万不可啊主君!”谢彰苦劝,“这河水深不见底,五郎君又不识水性,万一出什么意外,您怎么跟老相爷交代!”
谢安生是谢珵最小的嫡子,早些年老相爷还在京城,恨不能拿他当眼珠子护着,连带着谢家的长辈都宠他,才惯出他一身的毛病。
这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谢珵要快马加鞭从陶州杀回长安城来。
谢世昌最终还是被劝住了,命人先把小郎君送回家,他也随即乘船离席,留谢彰在画舫上疏散宾客。
生日宴不了了之,离开了映月河的宾客却各个儿精神抖擞。
谢五郎在生日宴上狎妓偷欢,这是多么劲爆的消息?
庾明舒回到家,准备跟家人分享这则八卦,却见吴秋娘忧心忡忡地坐在烛台边,手里攥着一封信。
“娘,怎么了?”
吴秋娘闻声抬头,把信纸递给她,“你看吧。”
庾明舒一愣,接过信纸从头到尾阅览了一遍。
“周茯苓走了?”
“是,下午跟你前后脚走的,那时落雁和青雀都在厨房忙活,谁也没注意到她。”
庾明舒皱眉道:“她真要一个人去梁州?她身上有钱吗?”
吴秋娘摇摇头,“给她的钱,她一文都没带走。”
庾明舒放下信纸,无声叹息,那就只能祈祷她一路平安,一切顺利了。
…
谢安生是在谢家祠堂里醒来的,睁开眼便看见兄长谢世昌手持藤鞭,满目凶光地盯着自己,霎时吓得往后爬了几步。
“哥!是贺徵算计我,那个明月楼的伙计有问题!那什么狗屁神仙醉,酒里被他下了药!是他们合起伙来陷害我!”
谢世昌冷笑,将藤鞭甩到地上,“那两个婊子是哪儿来的?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搬起石头却砸自己的脚,我谢家怎就生出了你这蠢货!”
谢安生自知理亏,飞快转移话题:“那两个婊子在哪?还有船上那个贱人,敢临阵倒戈,我非剁了他们……”
“你还嫌谢家的麻烦不够多?”谢世昌一脚踹他肩上,难得对幼弟疾言厉色。
“这几日你就老实在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抄完十遍《礼记》,什么时候出来。”
谢安生吃痛,捂着肩膀缩成一团,不敢再喊冤。
待谢世昌离开祠堂,有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进来,从怀里掏出两张热腾腾的馅饼。
“都是小人不好,小人今天应该寸步不离跟着郎君才是,竟让郎君遭了这么大罪!”
“别嚎了!”谢安生恶狠狠咬了一口馅饼,“明月楼,那两个婊子,还有贺徵,敢让我在生日宴上出丑,我饶不了他们。”
他的书童有些迟疑,弯着腰问:“郎君打算怎么做?”
谢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