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了一碗素汤面。这一晚上,柳晏都没怎么睡踏实,就怕听见报丧的云板。次日一早,柳晏就派人往荣府去问张氏如何了。回来的人说:“大太太已经好些了,那边的老太太正派人往玄真观去送谢礼呢。”
柳晏闻言,大大松了口气。
下午,柳晏又坐车去了荣国府,贾母就说:“多亏了你,想到了陈老神仙。几颗丸药,就让张氏缓过来了。”
柳晏道:“说到底还是老公爷保佑着儿孙们,要没有张老神仙,我们也没机会认识陈道长。”
张道士是荣国公的替身,这样说也说得通。贾母就道:“是啊,当年就是你叔叔看中了张氏这个儿媳妇。"说着红了眼眶。荣国府还想请陈道长再给张氏瞧瞧,总得改个方子。陈道长没来,只让林道长来给张氏诊过脉,开了一张方子。七日后,张氏的病已经好了许多,能下床走动了。林道长又来了一趟,给改了方子。
除了第一次荣国府送去的谢礼,之后无论送什么,玄真观都不收。“我们老爷想着陈道长炼丹需要朱砂,特地弄了一些送去,人家不要。给金银更不要。”
柳晏来探望张氏时,张氏就跟柳晏道:“这么大一个人情,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了。”
柳晏道:“不必纠结这些,出家人不在乎这些俗物,对他们来说,救人一命,也是积功德。”
张氏叹道:“我们老爷还说,找道录司的人,给陈道长求个封号。老太太说人家陈道长住在城外,就是不想冒头,这样做人家未必高兴。”现在张道士还没掌道录司印,这事儿还得再求旁人。柳晏道:“可不是么,陈道长行事低调,连香客都懒得招待,更不想被朝廷注意到。”
二人正说话,王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过来找张氏要库房的钥匙。张氏就让人拿给她。
等婆子走了,张氏忍不住又叹口气。
她这一病,管家权又落到了王氏手里。
柳晏知道她的心思,就劝道:“养好身子要紧,只要你身体好,家里早晚是你当家。”
张氏和邢夫人的情况不一样,张氏是贾赦的原配,她掌管家务名正言顺。二房想长久霸占着管家权可没那么容易。
张氏不想让柳晏觉得她贪图管家权,就解释道:“我只是怕下面人斗起来。”
上面当家的太太经常换,大房、二房的下人都不知该听谁的。这几天就出了几件这样的事儿,她用惯的几个管家媳妇,和二房那边的人斗法。被她教训了几次才消停了。
“你们这府上待下太宽和了些,也该趁着这个时候多敲打敲打。“柳晏道:“有些规矩定例要说在明面上,一旦违反了,不管是谁的人,该罚就要罚。“说得轻巧。"张氏道:“我们这儿情况复杂着呢,不像你们那边,全凭你做主,你们老爷也都听你的。”
“那是他懒得操心,可不得听我的么。“柳晏只能这么说。张氏不知想到什么,眼圈就红了。
柳晏在心里叹气,这样忧心忡忡的,身体如何能好?“你有什么难处就和我说,我说不定能帮你想想办法,就算没办法,你说出来心里也能好受一些。“柳晏道。
“我的难处都是解不了的,我们老爷就是那样一个人。"张氏抹着眼泪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了。”
柳晏道:“那就别想着改变他,你带着琏儿把日子过好就行。你有儿子,又孝敬公婆,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若是对你呼来喝去的,大可怼回去,他还能打你不成?”
荣国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男人再混账,也不会轻易对妻子动手。张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柳晏,之前一直以为大嫂对大哥是百依百顺,才能换来大哥的喜爱,谁料大嫂会这么说。
“咱们又不欠贾家的,干嘛总是谨小慎微?“柳晏道:“说的不好听,你们这个家以后指望琏儿呢。”
张氏苦笑了下,“道理我都明白,就是没这个底气。”这也能理解,一是张家根基太浅,张氏的兄长升迁无望,二是因为张氏手里没多少钱。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老爷虽有爵位,却不好好做官,琏儿日后入仕,恐怕还要靠二房。"张氏道。
“这是谁说的?"柳晏皱眉,“孩子们都还小,日后什么样谁说得准?”张氏愣了下,府中上下都夸二房的贾珠,说贾珠日后必成大器,而且贾珠又比贾琏年长几岁,她下意识就觉得,贾琏日后做官要贾珠帮衬。听柳晏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未必如此。“人也不是只有考科举这么一条路子,咱们祖上也没几个考科举出身的。”柳晏道:“只要孩子有一技之长怎么都能出头。对自己的孩子要有信心,我们家珍哥儿都那样了,我还指望他给家里祈福呢。”她说着自己都笑起来,张氏也跟着笑了,“嫂子说得对,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能因为自己不如王氏,就下意识觉得儿子也不如王氏的儿子。柳晏又说:“你有在这儿胡思乱想的工夫,不如多给琏儿攒些银钱。”“说到这个我就更愁了,家里花钱的地方太多,偏偏我们老爷是最大手大脚的那个,那天要花五百多两买个妾室,怕被老太太知道,要把我的嫁妆当了。张氏见柳晏如此愿意与她交心,就不由将那日的事儿说了出来,“看我被气病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提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