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贺循以前不戴眼镜。
现在高清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清熠无比,沉静认真地回答:“我能看见。”他坐的椅子是黎可专门放衣服用的,本来堆着成摞穿过不脏或者刚换下的衣服,现在清清爽爽只剩他的身姿一一那些衣服一件件整齐地被叠好放在旁侧,其中不乏她花花绿绿的上衣裙子吊带丝袜,还有款式漂亮布料少少的蕾丝胸衣,被醒目地叠在最上层一一谁叠的?
她的床头柜还凌乱地堆着她的手机口红耳环发卡水杯零食,房间各处都摆着些想让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女士藏起来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黎可心里有点羞恼,又有点灰溜溜的心态,抓高被子把自己蒙起来,深深吸口气,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先出去?”她没习惯他的眼睛,谁知道他毫不顾忌地就进来,适应自己乱糟糟的房间就这么被看光,适应他就这么眼睁睁地坐在旁边看她毫无形象地呼呼大睡,哦,对了,她身上穿的睡衣是一件洗得宽松的旧吊带。即便她以前跟这个男人脱光光睡过觉,但他可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她这些样子。
“阿姨让我进来喊你起床。”
贺循很绅士地起身,“起来洗漱吃饭吧,我们在外面等你,Lucky也来了。”她们搬到了新的家,离白塔坊有段距离,离黎可的酒吧很近,贺循第一次上门拜访,自然被关春梅强留着吃午饭。
贺循当之无愧是家里的座上宾。
Lucky地位次之。
黎可搂着Lucky又哭又笑,谁会舍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狗呢,辛苦地陪着主人去过好多医院,热腾腾的大米味的小狗又回来了。关春梅不管她,午饭丰盛,炖的是十全大补汤,全程围着贺循嘘寒问暖,心疼又唉声:“开颅手术?那得多疼啊……还要往眼睛和脑子里扎针?怎么受这么大的罪?”
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初来乍到,人不生地不熟的,有没有人照顾你啊?"又说,“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让黎可帮你去办。"再道,“还是得好好养养身体啊,你看你真瘦了不少,以后每天都来家里吃饭啊,我给你好好补补,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贺循温声回应,关春梅慈祥和蔼,两人有来有往,简直比亲妈亲儿子还亲。黎可被冷落在一旁,亲亲爱爱地搂着Lucky说悄悄话。吃完午饭,黎可出门去酒吧上班,走的时候贺循还陪着关春梅坐在沙发聊天,她甩上大门的时候只有Lucky送她,俩人连屁股和眼神都没挪一下,隐约听说下午陪关春梅打完麻将再一起去超市买菜,最后接小欧放学回家。搞什么啊?
不是重新开始谈恋爱吗?
黎可抱着手,努努嘴,暗中腹谤一一这人完全冲她儿子亲妈去了,是不是有点主次不分?
贺循刚回潞白,时间并不算太闲,当然也不至于忙。他的眼睛依然要每天服用药物和去医院做高压氧,还有自己和家里的事情要处理,白塔坊的家现在也变得乱糟糟。
房子要重新设计整理,毕竞是几十年的老房子,虽然房屋状况维护得很好,以前也重新做过无障碍的设计,但那时所有陈设和功能都是为了盲人的便利生活考虑,全都是干净极简风格,毫无视觉设计上的考虑。现在贺循想稍做变化,也许换一种格局和布置,也许改变或者添加一些新东西。
为了迎接新的生活。
白塔小学放学后,小欧和关春梅都来过家里,一个是陪着Lucky玩闹,一个来参观,小欧看见设计师和工人,很高兴地建议花园里可以给Lucky布置庭院玩具,比如沿着花园墙角的狗狗坡道和平衡木,关春梅觉得房子原先就挺好,就是到处都太空荡朴素,墙面或者角落多摆些装饰品,或者换几件彩色家具看着能热闹些。
“我不能做主。"贺循沉吟微笑,笑容有抹若有若无的苦恼,“还是需要经过家里女主人的同意。”
家里的女主人啊……
小欧和关春梅眼神都飘忽了下,默默发了会儿呆。黎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看着什么都不着急的样子,每天半点心思和烦恼都没有。
贺循每天晚上都会踏进那间叫Coconut的酒吧。酒吧内部空间并不算大,但生意还算不错,有一批固定的常客,黎可是老板也是招牌,请了一个年轻的店员帮忙,酒吧的本金几乎都来自她在白塔坊上班时的收入,那时候生活没什么烦心事,甚至连物欲都很低,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最后存下了那一笔钱。
比起当被指手画脚的员工,黎可觉得自己当老板更合适更爽快。晚上酒吧的灯光会调得暧昧朦胧,贺循的视距没那么好,步伐会变得很慢很犹豫,第一次的时候黎可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摔碎,心跳得很急很凶,脚步快快地冲过去扶他,贺循回握住她的手,淡声说没关系,灯光有点暗,但他能看清一点。
她真的害怕一一怕他的眼睛又出什么问题,怕这点失而复得的视力出什么意外,忍不住想小心翼翼地保护他。
贺循习惯坐在吧台旁的位置,离黎可很近,默默地看她泡茶调酒或者跟客人聊天说话。
自从他送出那封情书后,其实两人并没有太多太深的直面交谈。关系想随意轻浮的时候自然会很轻松,想认真或者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