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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万水流(八)(2 / 2)

轻的骚动。黑压压的臣属队列间,有人影微微一晃。片刻后,沈令仪身着武官朝服从人群中走出,步伐利落,神情冷静。待行至殿中,她双膝跪地,叩首行礼:“臣在。”这一幕,让不少人暗暗交换了目光。

元祁显然未曾料到萧绥会在此时开口点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眉心不自觉地拧紧,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警惕。萧绥却并未看他,只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语气依旧从容:“先帝在位之时,曾为你与清河县公戚氏之子戚晏赐婚。只是后来边关骤起战事,此事一再取搁,至今未能成礼。“她顿了顿,“今日值本宫册立之喜,既承旧旨,亦成佳缘。特此再赐婚于你二人,择吉日完婚,以全当年之诺。”话音甫落,殿中短暂地静了一瞬。

沈令仪明显怔了一下,似是未曾料到这道旨意会在此时、以这样的方式降临。随即,她俯身再拜,声音沉稳而郑重:“臣,叩谢皇后隆恩。”元祁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方才还带着喜意的眉眼,此时已然敛尽。他压低声音,侧身凑近萧绥,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与审视:“你这是何意?”

这是立后大典,是他用来昭告天下、稳固皇权的场合。而她,却在这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动用了皇后的权柄,赐下一桩从未与他商议过的婚事。

萧绥唇角微动,却并未回头看他,只淡淡地答道:“怎么?我不过是替先帝完成一桩未竞之事,成全故友的一腔真心,有何不可?”她话说得坦然,可她与元祁彼此心里都清楚,这绝非一时兴起。新帝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最要紧的从来不是政令本身,而是人心与权力的重新分配。谁站在他那一边,谁被他拉入棋局,决定的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未来数年的朝堂走向。

先帝元璎在位时,为求革新,大力推行科举,抬举寒门,以新血换旧骨,又破格启用女官,让女子得以在朝堂立足。此举固然使朝堂焕然一新,却也不可避免地触动了勋贵门阀的根本利益。那些世代盘踞朝中的老氏族,被迫让出位置,心中积怨由来已久,只是碍于元玲威势,不敢明言。

而元祁不同。

他继位的第一日,便已清楚地意识到若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坐稳皇位,最稳妥的方式,便是反其道而行之。与其继续押注寒门与女官,不如先笼络那些被压制多年的元氏宗亲与世勋门阀。

权力的平衡,从来不是靠理想,而是靠妥协与交换。兴王元礼当初忽然出现在京城,便是这一局的明证--他早有此意。元礼一系,正是当年被元璎边缘化、却在宗室中仍具号召力的一支。元祁将他迎入京中,表面上是宗亲叙旧,实则是在向勋贵门阀示好--新帝不再沿着先帝的路走,他愿意给他们一个重新入局的机会。而沈令仪,偏偏站在这条线的交汇点上。

她出身虽然不低,却并不在勋贵门阀之列。沈家是到她父亲这一代才崛起的武门新贵,在那些盘踞朝堂数代的门阀眼中,不过是披了官袍的“兵蛮子”,既不体面,也不被真正承认。且她又是女官,又与萧绥关系密切,如今更是握着禁军要害。层层身份叠加在一起,她成了元祁眼中势必要铲除的对象。然而对萧绥而言,沈令仪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也是此刻唯一还能伸得出宫墙之外的手。

禁军在谁手里,宫城的门便向谁开。

沈令仪不能退,也不能倒。一旦她失势,萧绥便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中宫,再无半点反击的余地。

因此,这场赐婚,从一开始便不是成全什么“旧情",而是一道精心推算过的落子。

戚氏一门,世代勋贵,虽然相较鼎盛时期稍显没落,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根系盘桓朝中,既是元祁亟欲拉拢的对象,也是他暂时不愿得罪的势力。将沈令仪与戚晏捆绑在一起,等于替她套上了一层门阀的外壳一一从此她不再只是禁军中的孤臣,而是戚氏的姻亲。

元祁若要动她,便不得不先掂量戚家的反应。而在立后大典这样的场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元祁更不可能当众驳斥皇后的颜面。她选的不是时间,而是位置-一百官在前、礼制在侧,元祁只能顺水推舟,将这桩婚事咽下。

这一步,看似温和,实则锋利。

萧绥心里很清楚,自己此刻尚未真正掌权,能做的只有借势、借名、借场合,将人稳稳地护在棋盘上。

沈令仪活着、站着,禁军这条线便不会彻底落入元祁之手。这盘棋,也才有继续周旋下去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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