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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万水流(八)(1 / 2)

第134章身入万水流(八)

一言不发地沉默良久,末了,裴子龄垂下眼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姿态端正而恭谨:“多谢殿下,殿下的话,子龄记住了。”萧绥唇角勾动,语气也随之放缓了几分:“依我看,郎君既然画技出众,眼下贺礼一时又无着落。不知我是否有这个福分,向郎君讨一幅画,充作贺礼?”裴子龄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请求,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她。“我的画?“他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容,“殿下若不嫌弃,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他迟疑了一下,“一时之间,倒不知该画些什么才好。”萧绥闻言,回过头,垂眸沉吟片刻,窗外的光影在她睫毛下轻轻晃动。“我记得,"她缓缓开口,“承熹宫后面有一片梅林。每到冬末春初,雪压枝头,花却开得最盛。”

她抬眼重新看向裴子龄,目光清亮:“不如就画梅林吧。傲雪凌霜,不畏严寒。”

裴子龄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话中之意,胸口像是被什么悄然点燃。他低低应了一声,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好,那便画梅林。”自打应下萧绥那幅画,裴子龄便将此事放在了心尖上。萧绥前脚才踏出承熹殿,他便像是被什么牵着似的,转身走向书架,从书架最左侧的角落里抽出一支细长的扁匣子。匣盖掀开的瞬间,殿内的仿佛亮了一下。

匣子里面躺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宝石,孔雀石温润如水,青金石沉静深蓝,宝砂赤红浓艳,宝石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流转,一眼便知绝非凡俗之物。这时明恩正巧进殿,远远瞧见裴子龄手里捧着的那匣宝石,脚步一顿,下意识走近几步,低声道:“郎君……这些不是您一直珍藏着的宝贝吗?怎么把它们翻出来了?”

裴子龄闻声抬头,神色却并不迟疑。他将盖子盖回去,随后把匣子递到明恩手里,语气平淡:“拿去磨了,磨得细一些,我作画要用。”明恩一愣,险些没接稳,失声道:“磨、磨了?"他睁大眼睛,声音都轻了几分,“这可都是顶好的料子,当初我劝您嵌冠饰佩,您都舍不得,如今怎。裴子龄大约是站得久了,腹中隐约泛起一阵垂坠感。他下意识扶住桌沿,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覆在小腹,缓缓吐出一口气。“去磨罢。"他说得很轻,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画是要送给皇后的,不可有半点敷衍。如今只有她肯站出来护着我,也只有她懂我的心思。她是恩人,也是知己。既然落笔为她,便得拿出最好的来。”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腹前。那双手静静放着,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这些宝石,"他语声低缓,“若只是锁在匣中,藏在暗处,再名贵,也不过是死物。可若磨成色,入了画,成了山骨、雪影、梅枝上的一点冷红……被人看见,被人记住,那才算是真的有了去处。”明恩怔怔地站着,半响才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大

立后一事尘埃落定,很快便递到了礼部案头,轮到该择定吉日的时候。按惯例,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年关,本就事务繁杂。年节之前尚有余裕,可一旦跨过新年,先是正月大朝会,紧接着便是郊祀、祈谷,一应礼制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避开这些既定章程,立后大典最少也得往后推两个月。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元祁却等不及。

新帝初立,需要一桩足够隆重、足够正统的盛事来稳住人心。更何况,他对这桩立后一事,本就存着旁人难以揣度的急切。于是他亲自过问,几次催促礼部,明言要“从简从速”,务必在年前将中宫之位定下来。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礼部不敢怠慢,反复翻检黄历、权衡诸多礼制冲突,最终敲定了一个日子一一腊月二十三。

这一天,既避开了年关最繁忙的祭祀,又有“送灶纳福"的吉意,勉强算得上一个折中之选。

消息传到宫中时,萧绥正在听女官禀事。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对她而言,这场立后大典从来不是喜事,不过是一场被精心包装过的局,一次昭告天下的示威。

这些日子里,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什么凤仪天下、母仪万方、天作之合,说得人人脸上带笑、满殿喜气。可这些话落进她耳中,只剩下空洞与讽刺,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帘,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礼成那一日,天光澄澈,宫阙肃穆。

锦衣加身,珠玉轻晃,却遮不住她眉眼间那一线冷静而疏离的清明。凤册与金宝陈列于御案之上,朱漆未干,象征着中宫正位已然尘埃落定。萧绥依着礼官的引导,一步一步完成既定的仪程。行止端肃,神情克制,举手投足皆无可挑剔。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精心供奉起来的神像,雍容、尊贵,却无悲无喜。

百官列班,殿中一片肃然。

当她与元祁并肩端坐于御座之上,接受百官山呼朝贺时,殿内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一

“皇后千秋!”

“中宫万福!”

那声音回荡在高阔的殿宇之间。就在这时,萧绥忽然抬手,示意礼官稍停。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平稳,穿透了殿中的回声:“奉车都尉沈令仪,可在?”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起了一丝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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