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贝登书院>其他类型>寅夜逢灯> 朝晖映天门(七)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朝晖映天门(七)(2 / 2)

恍惚中收回,望见她时,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笑意,那笑容虽淡,却带着厂分真切的松快:“你回来啦。”

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下的位置,目光温和:“坐。”萧绥微一迟疑,终究没有拒绝,从容地在他身边坐下。只是与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坐姿端正,显然不肯与他靠得太近。元祁心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他轻轻牵起一抹浅笑,语声低缓:“这一趟可还顺利?”

萧绥端坐着,声音里透出几分刻意的疏淡:“还好。”元祁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喉结滚动,抬起头,目光追逐着远天的浮云:“你可还记得这里?”萧绥微微一顿,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元祁的唇角动了动,缓缓将头靠在秋千的麻绳上。秋风拂过,他眼神却不离天空,似乎凝视着某个遥不可及的角落:“当年我随父亲住在这长秋殿。后来父亲去逝,整座殿宇空旷得渗人。我说自己一个人住着害怕,你便主动求了母亲,特意搬进来陪我。从那之后,到你十四岁那年随兄长入军营,整整三年,我们几乎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萧绥静静听着,心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往昔的画面随着元祁的叙述一一浮现,她原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竞被重新勾起,清晰得仿佛昨日。她缓缓回首,望着元祁的侧脸,只见他眼底映着天光,清澈如少年,带着久违的单纯。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元祁忽然回过头来,与她的目光正正相对。他勾唇笑了笑,嗓音柔和,却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低沉:“你还记得你初入宫时的模样吗?其实你进宫的第一日,我就见过你了。”他语速渐慢,像是翻开了一段埋在心底的记忆:“那天正下着大雪,你随着一个老内官,从宫门那头一路走来。身上披着一件玄青色的裘衣,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那雪被你的体温微微烘融,凝成一团团半湿的雪块,压在肩上,看着沉甸甸的。我当时便想,你身边必定没有人照料,否则怎会任由你顶着一身风雪,不为你掸一下。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由得就对你生出几分亲近,觉得你大约同我一样,并不受人待见。”

他说到这儿,笑意更淡,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久远的孤寂:“后来我忍不住去问宫人,想知道你是谁。可无论怎么打听,都无人能答。直到第二日,我照常去给母亲请安,才意外又看见了你。母亲当时待你格外亲近,跟我说你是我的表姐,是小姨的女儿,叫萧绥,表字从闻。上月姨母病故,你骤然失怙,因此才被接进宫中教养。母亲心疼你,亲自开口,把翊华宫赐给你居住。那一刻,我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其实你与我并不一样。你的来处堂皇,有人庇护,而我……元祁收回目光,垂首凝望脚下,风一吹,几片枯叶在青石上翻卷,带着干涩的沙沙声。他声音低沉,像是自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当年我父亲不受母亲喜爱,连带着我,也成了人人避讳的累赘。宫里的人最会看风使舵,见了我就绕开,好像我是什么晦气。那时候,我年纪虽小,却早早懂了冷眼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你和他们也一样,见了我便装作看不见,避得远远的。可谁知,那一日我在花园里撞见了你。”

他顿了顿,眉目间似有细微的颤动,像是犹豫要不要说下去。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声苦笑:“我当时只想快点逃,缩到角落里去,省得又被人说闲话。可你偏偏叫住了我……”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直直落在萧绥脸上,带着一丝脆弱的试探:“你还记得,你当时做了什么吗?”

萧绥怔住,脑海里翻捡许久,却是一片空白。那是太久远的旧事了,她实在没有印象。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元祁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像是落在深井里的光,很快又被掩住。唇角缓缓勾起,他笑的有些艰涩:“你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山茶花,红得像血浸过一样。你走到我面前,把花插在我束起的头发上,还冲我笑,说′你真漂亮。”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要溢出的湖面:“你知不知道,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样好听的话。你是第一个。”萧绥望进元祁的双眼,心头骤然一颤。那些往事宛若尘封的灰烬,被他几句话吹起,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冷意。

她再清楚不过元祁当年的处境。他父亲谢霖本是秋官侍郎,才学过人,却因在朝会上言辞激烈,忤逆了圣意,失了圣宠,顷刻间从清贵之位跌落,贬作舍人,从此困在冰冷的宫墙内。

昔日意气风发的才士,终究被削去了羽翼,日日郁郁寡欢。而元祁作为谢霖唯一的儿子,本该被寄托希望与慰藉,却反倒被他视为拖累、视为让他仕途断绝的祸根。

那时,谢霖总会在愤懑时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若不是有你,我怎会困在这深宫里,成个废人!”

话如利刃,一次次砍在幼小的元祁心头。

元祁被父亲视作桎梏,母亲又疏于庇护。宫里的人见风使舵,或冷眼旁观,或明里暗里避让。他在暗角里长大,像一株不见天日的花。元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又轻又涩:“可谁知道,那朵花偏偏是先帝亲手所植。那株山茶自种下以来便被奉若珍宝,花期一到,哪怕一片花瓣掉落在地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