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并不算越矩。萧绥见他靠近,未待他开口,先从腰间摸出一支巴掌大小的白瓷小瓶,递了过去。瓷身光洁,在阳光下泛着冷意:“今日场合不便带贺兰暄露面,这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瓶里是救命的药丸,若遇险境,可保一线生机,你留着傍身去。
贺兰璟眉头一拧,伸手接过,神色间带着几分探究:“他从哪里弄来的?萧绥语调平静:“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寻得的药方,自己配了药,亲手制的。”
贺兰璟垂眸看着掌中的瓷瓶,指尖微微摩挲瓶身,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感叹:“他如今怎么会做这些东西?"语气里带着不解,更有一丝无法宣之于口的担忧。
萧绥双臂环抱在胸前,神情淡然:“孤身在外,多学一门技艺护身,总归不是坏事。"话音一转,她略微偏头,目光扫过四周警惕了一圈,随即收回,声音压得更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贺兰璟眉心微蹙,似在斟酌。片刻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中那只小瓷瓶被他随手揣回怀里,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沉重:“如今我已被推至台前,朝堂的纷争……是躲不过的。”
萧绥听在耳里,神情未变,心中却明白其中的深意。从前他与贺兰暄在北凉始终隐忍,以为能避开锋芒,换来一份安宁。结果却事与愿违,只叫那些人得寸进尺,欺凌更甚。
如今,他既然被推出来承受风雨,若不反手一搏,只会任人宰割。空气在两人之间一时凝滞。
萧绥垂眸,心思翻涌,半晌才开口,语气不疾不徐:“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直言便是。”
贺兰璟闻声,猛地抬头,眼底流露出几分难掩的惊讶:“你要帮我?”萧绥毫不闪避,直视回去,神情坚定。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不疾不徐:“你我两国相邻,若北凉真陷入内乱,受累的绝不会只是你们,大魏迟早也要被牵连。更何况,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朝堂外也必然难获安定。即便没有战火,也会有流寇肆虐,总之受苦的总是百姓。所以比起眼睁睁地看北凉内斗,我不如助你一臂之力,帮你稳住局势,平定朝堂。“话到此处,她顿了顿,“在朝堂上我是公主,在战场上我已是大将军,封诰、官职已然顶天。名利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求一个天下太平。”
贺兰璟静静地凝视着萧绥,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眼底却暗暗翻涌着波澜。她话语平淡,不曾有慷慨激昂的姿态,也没有空洞的誓言,偏偏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天下太平"这四个字他听过太多次。朝堂上,兄弟阅墙,人人都能口口声声以此作幌子,实则不过是争权夺利的借口;军营里,号角与鼓声一遍遍响起,多少人倒在血泊中,换来的从不是宁和,而是无尽的杀伐。对他而言,那四个字早已虚浮、飘渺,如云雾般触之即散。
可此刻,当它从萧绥口中说出时,却像落在实地,沉稳而有力。仿佛那不是虚妄的愿景,而是她早已谋划、一步步正向前推进的现实。她的神情太过坚定,语气里带着一种笃信,叫他一时生出错觉,仿佛只要跟随她的脚步,就真的能亲眼见证那一刻的到来。
胸膛间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意,那是曾经无数次被战火和算计压得湮灭的畅想,如今却因她的几句话再次燃起。
贺兰璟低垂眼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当他再抬眼望向她时,眼神已无法伪装平静。那是震动后的清醒,也是暗暗生出的敬服:“好,我答应你。若有朝一日,我得以坐上高位,必会竭尽所能,荡平天下乱事,还百姓一个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