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孤星坠长空(七)
眼见贺兰暄策马冲出城门,背影被雾气吞没,卫彦昭心头一紧,忍不住叫出声来:“哎呀一一"转身快步走向丁絮,急急质问:“你怎么就这么把他放走了?”丁絮脸色阴沉,转过身往前走,牙关紧咬,声音里带着冷硬的压抑:“不放走他又能如何?你没瞧见他那副模样?我若拦着,他能从城楼上跳下去,你信不信?”
卫彦昭被噎住,心里愈发不安,追在她身后低声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他这样出城瞎闯罢?”
丁絮步伐未停,眼神直直望向前方,语气冷决:“眼下唯有尽快派人去搜寻主子的踪迹。等人找回来,他自然就消停了。”话音一落,她抬手一招,唤来身旁守候的兵士,命令道:“立刻组织一支小队,出城找寻萧帅的踪迹,不论生死,务必带回。”这头的兵士刚刚领命匆匆而去。另一边紧接着又有另一名兵士快步上前,拱手禀报:“丁将军,京城来人了,说是奉旨,替圣人嘉奖三军。”先前萧绥的首战告捷,一举夺回凤陵、汤乐、营池三城,喜讯传入京中,元璎圣心大悦,当即敕命宣慰使赴边关抚劳三军,以振士气。圣人遣使,丁絮不敢怠慢,打发了传信兵,她回头对卫彦昭低声道:“我先去应付应付,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卫彦昭心中沉重,却知此刻多说无益,只是长叹一声,目送她快步而去。此次来者宣慰使团的规模虽不算大,却仍是按制齐备一一一名主使领衔,随行有四名文吏,另有十余护卫随行,再添十余名杂役仆工,押运赏赐军中的金帛与药材。
队伍虽不显隆重,却自有朝廷威仪,所过之处,百姓士卒皆驻足而观。而当中的主使不是旁人,正是窦淼。
半月前,她与御史台姚濂联手,将兵部侍郎文秉忠贪墨军资的罪证呈入朝堂,证据确凿。圣人震怒,当即下旨罢免文秉忠。风波未息,窦淼又在郑攸宁与其一党推举下,顺势顶上空缺,坐稳了兵部正四品侍郎之位。此次以兵部之名代天子慰军,正是她上任以来第一件大事。窦淼原本心怀喜色,此行不单是宣旨慰军,也是要给萧绥一个意外的惊喜。她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朝中的根基已愈发稳固,她们的盟誓与筹谋更添了一分保障。
接旨后,她昼夜兼程,自京畿马不停蹄往北而来。沿途穿越暨州,跨入敦威境内。方才一脚踏入边境,便听闻凤陵一带战火再起。消息令她心口一紧,不敢贸然前行,索性暂歇数日,静候局势明朗。直等到探报传来,战事已平,北凉兵退,她方才再次动身,急急赶赴凤陵。
站在凤陵城的中军大帐内,窦淼本以为抬眼就能见到萧绥熟悉的身影,心中甚至已准备好许久不见的寒暄与问候。却不料听到脚步声抬头望过去时,只见迎面而来的却是丁絮。
丁絮神色肃然,快步上前与她见礼:“见过窦大人。"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侧过头凝神一望,竞是戚晏。她面上露出几分试异,眉头轻轻一挑,偏过头唤道:“戚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戚晏身着素净,衣衫虽整洁却无半分华饰,看不出世家子弟惯有的豪奢骄矜,反倒显得几分内敛朴素。
不待他亲自开口,窦淼便先替他作了解释:“戚公子心中惦念萧帅与沈副帅,此番一意求我带他同行。只盼能亲眼见一见,也好放下心来。”丁絮闻言,轻轻颔首。
戚晏上前半步,语气压低,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急切:“公主殿下与沈大人可还安好?”
丁絮沉默片刻,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沉重与无奈。她的唇瓣动了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二位来得不巧……公主她,如今生死未卜。至于沈副帅……
话音未尽,她已收声,帐中气氛骤然凝固,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大
戚晏看见沈令仪时,沈令仪正蜷缩在床榻一角,背对着门,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像是要将自己埋进阴影里。
她身上细小的伤口数不胜数,而真正的重伤有两处--腰间一道刀痕险些割裂内脏,鲜血一度浸透衣裳;另一处在肩头,刀锋已深及白骨,若非骨头生生挡住,那一刀恐怕便要将她的头颅斩落。
这样骇人的伤势,她却在受伤的当时全无知觉,仍旧杀伐不止。直至医官替她清创包扎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了疼。可是疼也是浮于表面,她心里藏着比皮肉伤更令她痛苦的东西一-这回若是萧绥真没了命,便是她害得。
这个念头像利刃一样,反复在胸腔里摩擦,比刀伤更锋利,更深,更无法回避。
此刻她清醒着躺在榻上,听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营里的医官,于是并未在意,直到听见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呼声:“琢章。”心口猛然一震。她倏地翻身,动作过急,牵扯到腰肩的伤口,剧烈的疼痛逼得她眉心一皱,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嘶一一”。戚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双手下意识伸出,却在快要触到她时又硬生生收回,悬在半空,显得无措而笨拙。
沈令仪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戚晏见旁边放着一张小凳,忙不迭地拉过来坐下,姿态局促,声音迟疑:“圣人派了窦淼大人前来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