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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峦见春晖(四)(2 / 2)

蹭,算不上受伤,“她在感慨中扬起唇角,“我若那么轻易就被那帮杂兵生擒,那也真是白担了镇北军主帅这个名头。”萧绥收回手,横挪一步,与贺兰暄并肩倚在墙上。双臂环在胸前,她面色沉静,缓缓开口:“战事向来瞬息万变,算计得再周全,真到临场也常常全盘打乱。”

她原先的计策,是让孟赫诱敌深入,把北凉军引进峡谷,再合围歼灭。可偏偏北凉那头留了个心眼,只遣半数人马追击。“我不知底细,埋伏了两日,见敌军露头,便下令出击。两翼伏兵杀出,果然困住了他们的一半。"萧绥语声沉稳,眼底却闪着冷光,“哪知余下半数反应极快,没与我硬碰,而是调头绕后,要反过来包抄我们。”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将当时的混乱再度拂拭在眼前:“可是我见地势狭窄,根本不可能整齐列阵。既如此,我索性以乱打乱。聚兵成核,以魏军为心,向外逐个击破。彼此混战之下,反倒是他们阵脚先乱,自成一盘散沙。”她说到这里,唇边溢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那一战,不但大挫敌军,还从俘虏口中撬出了汤乐、营池的兵力布防。我见当时士气正盛,而那两城防守又十分薄弱,于是乘胜追击,三日内先破汤乐,再下营池,连同凤陵三城并势,恰好连成一道封锁线,与裕兴关遥相对峙。”

说完,她偏过头,扫了贺兰暄一眼,挑眉似笑:“怎么样?福宝,我是不是很厉害?”

贺兰暄的目光直直落在萧绥的身上。萧绥把话讲得轻描淡写,可是字字之间却透着血火厮杀的气息。这本该令听者热血沸腾,可贺兰璋的心头涌上的偏偏不是振奋,而是后怕。只是这份后怕里,又难掩对她的钦慕。他凝视着萧绥,像是凝视着一道光,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追随。

萧绥不知贺兰璋心底的翻涌,只见他一味地盯着自己,沉默不语。起初心里还带着几分疑惑,正要开口,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眉心轻蹙,双手垂回身侧,声音放缓下来,像是试探,又像是自责:“我是不是不该同你说这些?毕竞你出身北凉,我…贺兰璋慌忙摇头,像是怕她误会,急急从身侧探过手来,将她的手掌攥在掌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声音压得极轻:“我明白你的心思,这一仗源头不在你。你是不爱打仗的,是没法子才逼着走到这一步。我也是说到这里,他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像是想把后半句咽回去,停了停才又开口:“这些日子我看了不少伤兵,看着他们的时候,我没想他们是哪一头的人,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若是没有打仗,他们该当是安生过日子的,陪着父母兄姊,根本不必在战场上受煎熬。”

话音低低散在空气里,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出孙小丰残破染血的身影。心头一紧,他抬起眼,望向萧绥,神色既忧虑又怜惜:“那些落了伤残的兵,以后会怎样呢?我总觉得他们余生怕是要处处受难,哪怕活下来,也不再好过了。”萧绥的眼神忽然软了,连心也一并软下去。她转过身,将贺兰暄紧紧揽入怀里,双臂微微用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压进胸膛里,恨不能从此不分彼此。她俯在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安定:“放心。营里早有先例,那些落了残的兵,朝廷会下旨嘉奖,每半年还会拨银子养着他们。我每年也会从私库里挪出些钱补给。总之,绝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贺兰暄听得心口一松,轻轻"嗯"了一声,身体随之柔软下来,整个人彻底沉溺在萧绥的怀抱里。

二人紧紧相拥,体温透过衣料相互交织,时间像被拉长,四周的喧嚣与血腥仿佛都被隔绝在外。萧绥甚至生出一种危险的错觉一-也许,她可以就这样停一停,放下身上的甲胄与手中的刀锋。

然而就在这时,余光中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她心头倏然一凛,像被冷水浇透,整个人骤然从那股温柔里抽离出来。

不远处的槐树下,孟赫正静静立着。烈日当空,他的背影与枝叶交错成一道冷硬的剪影。他身躯魁梧,双臂垂在身侧,像是一尊沉默的石碑。唯有那双眼睛灼灼盯着自己,怒意与失望在眼底翻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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