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要来点土豆吗？"老大爷见到她，立刻露出笑容，热情得过了头。
“早上好，先生。"华蔻又拿出硬币，摊在手心，晃到他眼前，“您看看能买多少烤土豆？”
老大爷的笑容凝了半秒，随即强行撑住：“我眼神不太好，不过这应该不是奥古币？破铁疙瘩吧，老板别被谁糊弄了，熔灰坡没人用这个，顶多拿手上批玩把玩。”
说话间，他本来正在炉边翻动的动作慢了下来，干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烤铲柄。
她没吭声，随手把硬币收回：“拿两个烤土豆，阿纳森，给钱。”老大爷喜笑颜开，一边捞土豆一边碎碎念：“蔻蔻老板，我这土豆可比纳西莎的麦粥好得多……您看要不要跟治安署说说，别放那疯女人出来，她的粥害得多少人闹肚子，早该关起来了！”
华蔻…”
多么朴实无华的商战。
老大爷确实手艺了得，土豆的味道质朴又有层次。华蔻用指甲轻轻挑开一块皮，热气扑到脸上，她眯了眯眼，把里面软得快要散开的土豆肉挖出来送到嘴里。
第一口有点烫，舌尖被热气噬了一下，随后是意外的甜。土豆肉松得像散开的棉絮，带着一股温热的泥土气息，烤焦的皮在嘴里留下轻微的苦味，像一条细线，把淡淡的甜味勾了出来。阿纳森已经在胡吃海塞了，也不怕被烫到噎着。华蔻没说话，默默咽下去，又用指腹蹭掉嘴角沾到的一点黑灰，继续吃第二囗。
而且土豆卖得很便宜，和麦粥一个价格，但更管饱。看来麦粥女士从治安署回来之后，一场商业厮杀在所难免。华蔻支持土豆老大爷，毕竞麦粥瞧着是真不干净。华蔻迈步继续往前走。
杂货摊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正捣鼓一把坏掉的锁，见她过来，连忙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蔻蔻老板，今天想修点什么？”“不是。“华蔻从兜里拿出硬币，平淡地问，“熔灰坡有人用过这个换东西吗？”
男人只愣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嗤笑：“没人用，真没人用。要是有人拿这个破铁疙瘩给我，我直接扔回去。”
他说话时候眼睛往旁边飘了下，声音的尾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隔壁摊位的人听见。
“骗人。“骗子大师阿纳森嘴里还包着土豆，口齿不清当起了判官。华蔻轻撞他肩膀，示意闭嘴。
华蔻找上的第三个人是正在排队登记的女士。她随手把那枚锈蚀的硬币抛着玩儿，接住时直接伸到女士面前。“见过这个吗？"她语气平平，像是在随口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找上的是个干瘦的女人，还在因为被华蔻搭话而紧张。队伍前后的人都投来了目光，看到硬币的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明显停顿了一拍，眼神在空中交汇，表情有那么一丝迟疑，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没见过啊，蔻蔻老板。“女人低头理了理枯黄的头发，淡笑出眼纹，“熔灰坡没人用这种破铁疙瘩。要是有人给我这玩意儿，早撵走了。”队伍的其他人完全不接话。
华蔻点头，走到街尾，环顾了一圈街区。
“问不出来的，蔻蔻姐。”
阿纳森吃完了土豆，在身上随便擦着手，“熔灰坡就这点很奇怪，我经常见他们在街头吵架打架，虽然没有碎骨集市那么凶残，但这儿的人也可凶了，对谁都凶。″
但他们在硬币的事上保持了惊人的一致。
他们之前绝对有商量过，要是有人盘问，该拿出什么说辞，不然不会在第一时间用相同的描述来形容硬币一一
“破铁疙瘩″。
同样的谎言，不同的人，却用几乎相同的方式说出来。华蔻在熔灰坡的口碑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管点用。阿纳森形容熔灰坡的人脾气火爆，但他们对华蔻都很客气。
没有人发火，没有人撵走她，甚至没有人摆出为难的态度。他们只是不说实话。
华蔻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街区。
熔灰坡很穷，这里的人连自己吃的都要精打细算，可他们对硬币的反应并不是穷人遇到麻烦事的暴躁或冷漠，而是更接近一种“守口如瓶的集体自保”。硬币的秘密不是片面的。它牵扯到整个熔灰坡的生存结构？继续从硬币入手只会在原地打转。
华蔻转而看向阿纳森提着的帆布袋。
“阿纳森，去打听一下帆布袋。"华蔻说，“熔灰坡的人可以装作不认识硬币，可他们没必要替一只破帆布袋撒谎。”阿纳森点头，小跑到尾巷尽头，找到一个修补旧物的摊位。摊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给鞋底缝补钉，见到阿纳森后只是抬了抬眼皮。
阿纳森和他说了什么，还指了指华蔻，摊主立刻站起来，远远地冲华蔻点头问好。
阿纳森又接连问了几家商铺，连搬运废弃铁罐的工人也没放过，小嘴叭叭就是套话。
没一会儿，阿纳森紧张兮兮回来了：“这是黑喉会的口袋，他们管火罐通道，需要结实的袋子来装零件之类的东西…”“帮派？”
阿纳森说：“很不讲道理的帮派。”
“帮派还有讲不讲道理一说？”
“有哇，大多数帮派也是要做生意的，但黑喉会不用，其他帮派要运货物都得靠火罐通道呢。他们只用修修铁轨，定时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