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紧绷:“我不知道,先生。”
“是的,你的确不知道。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合理的顶替。”他说,看莉莉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只从洞里爬出来的老鼠,“将如此不洁之物为神呈上,难怪圣灵发怒。而在我亲自审查之前,从上到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纠出其中的端倪,看来我们的王朝养了一群不诚实的臣民。”
“不洁之物”,脏东西……莉莉总感觉自己被骂了。
但没关系,她思考着,这貌似是一件好事。
听文森特的意思,他是追查教会暗中买卖名单的负责人。如今她的身份问题浮出水面,活祭品的危机也就结束了。
“她的灵魂腐败不堪,圣灵绝不可能喜爱这样的祭品。那不是神的旨意。”文森特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摇头感叹,“我很好奇究竟是谁歪曲了事实,偷偷蛀空教会悉心维护的虔诚,玷污仪式的圣洁性。”
由于四下众人的面色皆如丧考妣,莉莉安娜只好抿紧嘴唇以免自己太过高兴而不合群。
法王厅的神官亲口宣布她并不够资格,她阴差阳错地躲过一劫。
转变发生得太过突然,疾风骤雨般的狂喜冲刷着莉莉的心灵。
“莉莉安娜。”神官在这时喊她,一字一顿将她拉回现实,“辛苦你了,你可以歇息一会儿,然后骑士团会送你回去。——不过在那之前,我更想知道你是否听约翰先生提及过任何可疑的人,比如……”
他绕到莉莉身侧,高挑的身躯压低,又用虎口捏着她的后颈使之抬头,转着她的脑袋扫视过周围一个个谦卑的人,像是想让她仔细看个清楚,以此揪出其中的叛徒。
“好孩子,你见过他们吗?”
“从未,大人。”莉莉如实回答。
她的确没有亲眼见过那名执行官。
实际上,人们口中的“执行官”也只是一个泛泛的称谓,即便在小镇之内也有数量庞大的嫌疑人。
再者说,指认出的人选也未必就是唯一个例。
想要拔除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很难,想要报复一只蚂蚁却何其容易。她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就将自己掌握的零星一点儿消息供出去。
在确信文森特足够可靠之前,莉莉觉得不妨闭嘴。
莉莉说:“我父亲什么也没有告诉过我。”
“我想也是。”文森特的眼底不无失望,他松开握住莉莉后脑的手,顿了顿,略显嫌弃地将手套扯下来,扔给一旁的侍从,继续说,“好吧,看来我还需要亲口问一问你的父亲。”
莉莉的心又揪起来了,她听到文森特说:“克莱斯,派人送这个可怜的好孩子回村子吧,等到约翰出现就将他押过来……哦,他也有可能早就闻风潜逃了,你是怎么想的?不如再带一队人去镇外找找看。”
克莱斯。
莉莉安娜看向那个蓄着浓密胡须的强壮男人,只觉得咯噔一声。
格里菲斯和她说过这一号人,他在村庄中隐匿行踪,也是为了躲避这名骑士团首领的耳目。
而现在克莱斯正要搜查老约翰的去向,他们迟早会发现他并未离开,就关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一旦他入狱受审,格里菲斯的下落还能完美掩藏过去吗?
老约翰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白鹰,并且他浑身的伤痕都是她和格里菲斯所致。
如果克莱斯见到老约翰狼狈的模样,进一步追问起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约翰应该会供出格里菲斯的。
进一步而言,她的种种表现,恐怕也会被他们视作白鹰的“同伙”吧?
局面真是愈发难办了。莉莉纠结地用手指绞起罩裙边缘。
从理智出发,她应该在真相败露之前设法提醒格里菲斯撤离。
他独自行动远比带着另一个人同行更稳妥安全。
虽然这势必让只身的莉莉陷入更为不利的境地。
克莱斯后续大概会来找她的麻烦,借着她这条线索盘问白鹰在哪儿,而她自然是一无所知,——随后她因闭口不言被克拉斯当作口风严密,受到更为严峻的逼供迫害。
莉莉想着,恰好瞥见教会走廊里悬挂的银质器皿,上面映照出她的倒影,太像一个时日无多的倒霉蛋。
等等……
这时莉莉安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在担忧什么,只要不让老约翰把一切说出去不就好了?
毫无疑问,这种行为是残忍的。
可任凭她如何努力压住翻涌的思绪,恶意又忍不住从嘴角泛上来。
不知道格里菲斯得知她的想法会是什么表情?惊讶,犹疑,或者失望。
无论如何,她会怂恿他动手。
人类的颈骨是那样精巧,像一件艺术品。
她不敢亲自毁掉一条跳动着脉搏的缎带,但愿格里菲斯可以。
返程的马车出发了,轮子翻滚在村道上越滚越疾速,越滚越激烈。
直到那架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文森特拉下了教会气窗的遮光帘。他立体的面孔和墙壁两侧的浮雕一样勾勒出分明的光影,五官含着平和的笑意。
“克莱斯,你有多久没有回到过出生长大的村庄了?”
“许多年,大人。”克莱斯出神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