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
站在这个角度,几乎能将身下的一切收之眼底,她仰着脸,此时没有什么能为她那蜜色的脸颊投下阴影,灯盏闪烁,轻轻在她的身上覆上一层浅金光泽,几缕不那么乖巧地发丝垂在颈侧,似乎微微皱着眉,脸色微冷,“下来,西尔维娅。”
几乎是瞬间便激起了这位王女殿下的怒意,她是她的什么人,又有怎样的羁绊,怎样的联系吗?
凭什么命令她?
凭什么在见完南希德后来到她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要求她?就在不久前,在她本该独自一人待在这无人而冷寂的圣殿时,这位圣女听到了南希德病重的消息,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自己的寝室,急匆匆赶去看望他,说不定坐在他的床边,用那双莹玉般的手握住那位圣子丑如干枯树木的爪子,眼含秋波,那花瓣般的唇温温柔柔吐出些安慰的话语吧。现在又抱着什么心理来到她的面前,是不是要斥责她不守规矩,见不得她这边明明是受罚,却又一派祥和的场景?
西尔维娅不知道,西尔维娅只觉得生气,本该调理好的心情此时重新变得乱七八糟,怒意宛如喷发的火山,毫无被阻止的余地,哪怕她说不清也道不明这股怒火产生的原因。
她冷哼一声,无视安伊尔的请求,这位王女殿下瞧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属于光明神的面容,理智的堤坝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丝阴暗的涟漪在心湖深处荡开,宛如一条毒蛇,在她的血液中游走。
亲爱的圣女殿下,如果亲眼瞧见自己信奉的神明被她玷污,哪怕只是一尊神像,也会暴跳如雷,勃然大怒吧。
会不会在一瞬间,那张总是事不关己,冷淡无情的芙蓉面就会露出讶异的神采,再也无法维持住平和的表面了呢?
西尔维娅瞧着眼前神像,见它虽是鬼斧神工,那双眼睛却略显无神,神袍也不见盈盈光辉,便知那位神明先生已然离去。她露出一抹挑衅般的笑,扑向神像怀中,唇贴上那冰冷的石像脸颊,发出轻微的"被"声,又无所畏惧地探出手,抚上这雕塑壁垒分明的胸肌。云朵悄然消散,她从空中坠落,惊慌失措之际,落进了安伊尔的怀中。这位圣女,正被她恶意挑衅的圣女,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安伊尔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还没有完全撤离的那一抹神思捕捉到的那一个轻飘飘的吻,明明是落在神像的脸颊边,却仿佛真真切切落在了他的脸上。带着点属于怀中孩子的温热鼻息,还有她身上的素淡气息,夹杂着白百合的香气,是她这阵子来到教堂后才染上的独特气味,仿佛带上了一点属于他的印记。
少女的唇瓣是初春枝头的第一颗樱桃,带着微涩的甜意,是还含苞欲放的花瓣,温软青涩。
这位孩子的手许是因为意外,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落在了神像的胸腹,那一点共通的感官,几乎让他浑身战栗,难以再作出什么回应。甚至连如此简单的法术都无法维持,险些让西尔维娅落在了地上。好在他及时接住了她。
他低头,见着孩子双眼懵懂,宛如一只稚嫩的小鹿,缩在他的怀中,对一切都抱有好奇心,却不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明明是始作俑者,却一副无知无觉,天真无邪的模样。或许真如塞拉所说,这位孩子现在需要更多的关注和指导。神明的心脏如涨潮的海洋,明明在胸膛中掀起惊涛巨浪,连血液都在缓缓变热,却执拗地认为是他对这孩子的关心不足,才导致了现下这番画面。西尔维娅并不知道安伊尔心中所想,她窝在安伊尔的怀中,却执意抬着脸,势必要瞧清楚这位圣女的面色变化。
她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看,那些本该毫无保留展现在她面前的怒容,现在却不见一点。
眼前的圣女面色平静,仿佛是一片广阔沉着的海洋,旁人无法轻易一点风浪。
西尔维娅逐渐冷静下来,却只觉得心中失落,是不是就连她所信仰的神明,都比不上南希德在安伊尔心中的位置呢?西尔维娅莫名想到了曾经在王宫中举办的那些茶话会,她通常会邀请一些比较相熟的权臣子女,后来她们渐渐熟识,每一次邀请,都不会落下其中一人,虽有些时候并不是所有友人都空闲,但大部分茶话会,她们都能够欢聚一堂,聊一聊王城趣事,还有别的有意思的话题。
只是后来,其中的一位友人几乎再不来参加她们的聚会了,每一次回绝,都说自己要去陪伴伴侣。<1
哪怕是最有意思,为了她特意设在晚上的睡衣派对,她都不来参加了。友人们说她是被外边的花花男子迷了眼,所以忘了她们的友谊。是不是也会有那一天,高高在上的圣女安伊尔,也会如此这般呢?也许现在她就已经被南希德迷了眼,为什么呢?那圣子明明就是个歪瓜裂枣,百挫千丑,凭什么吸引安伊尔的目光呢?西尔维娅愈发觉得那圣子面目可馆这位殿下忽而又觉喉咙发紧,像被一双瞧不见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脖颈,并不太用力,但是仍是带来了些许的难受。心中仿佛揣着团湿棉花,沉甸甸堵着,鼻尖开始发酸,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委屈像潮水般上涌,一时竞鸣鸣咽咽哭出声来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泪仿佛一层水膜,遮在她的眼前,给安伊尔蒙上一层纱布,明明睁大了眼,却又瞧不太清她的模样。冷淡无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