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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2 / 3)

大木…”“不成!”一个老兵立刻粗声反对,脸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畏惧,“这沼地最是邪性!你垫一块板,它吃不住力,连板带车一起陷得更快!咱们在永熙城外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折了三四匹好马,车都扔了才脱身!”“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细微的骚动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在队伍中无声蔓延。面对刀光剑影,这些汉子不会皱一下眉头,可面对这片无声无息、却能吞噬一切的泥沼,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大自然的未知畏惧,让他们感到了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唐宛的眉头紧锁。她当然知道硬闯是下下策。可后退的风险同样巨大。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旦入夜,气温骤降,行动将难上加难,处境会险上加险。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她的余光瞥见,后方车队那道青衫身影悄然离开了队伍,独自一人走向前方。

是云湛。

他也折了一根稍长的枯枝,蹲下身,用树枝在不同位置轻轻戳刺地面。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聆听大地深处的回应。刺入,停驻,感受,拔.出。

他观察泥土粘附的形态、颜色,间或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端,阖目细闻。接着,他走向那些从生的、类似芦苇的植物,俯身仔细察看根茎的走向、片的脉络,又抬头,目光掠过两侧山势模糊的走向,望向远处几乎被暮色吞没的、隐约的水流痕迹。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与周遭逐渐升腾的焦躁气氛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连最不耐烦的老兵,也屏息看着他,忍不住期待地看着这个青衫书生手中那根普通的树枝,期盼着它能探出一条活命的通道。片刻后,云湛走回唐宛身边,

他的靴面和衣摆下缘不可避免地沾了泥点,但他神色是一贯的平静,眼神在渐浓的暮色中,反而显得格外清亮。

“夫人,我们误入了一片湿沼。所幸还没有深入,不过还是得小心谨慎,万一陷进去,便是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在关切凝望,因此都听得清晰真切。云湛顿了顿,指向脚下与不远处的地面:“你们看,此苔色黄绿,贴地蔓生,其下多为经年腐淤,最是凶险,人马踏之必没。而那边,"他指向一片稀疏的枯草区,“此草根系需抓附稍硬底土,其下或可勉强承力,但亦不可久持,久则下陷。”

最后,他的手指稳稳移向右侧那片地势略高、几乎寸草不生的区域:“真正的生机,却在那处。地势略昂,植被难生,泥下极可能有去岁未及融尽的冻士层,或是古河床砾石,当是唯一可借力的硬层。我们唯一的生路,便是循此硬层边缘,快速通过。”

唐宛紧紧盯着他:“云公子可有把握?”

云湛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夸口,带着一种基于谨慎观察的判断:“有七八分把握。此地近期无大雨迹象,地下冻土或硬层尚未被完全泡软。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卸重铺路,或可一搏。若迟疑退走,”他抬眼瞥了一眼迅速阴沉下来的天色,“待夜幕四合,寒潮降至,进退失据,便是十死无生。”

“卸重铺路?"唐宛立刻抓住关键。

“需将所有车辆尽可能卸轻,精选最强健的马匹牵引。取车上所有备用木板,甚至……部分非紧要的货物箱板,"他目光扫过车队,估算着材料,“在我所报的硬层边缘,铺设一条临时栈道。”

贺山一行人听了,脸上却浮现些许疑虑。

这法子听起来可行,但云公子自己也说,只有七八分把握。而且要卸货?拆车?在这天色将暗的傍晚时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沼泽边缘?贺山忍不住道:"“这……万一走不通,或遇到什么险况,咱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王匠头也面露难色:“是啊夫人,那些木板、箱板拆起来费时费力,这地上软趴趴的,走起路来都费劲,也不好施展……”质疑声低低响起。

时间紧迫,天色将晚,在这陌生危险的荒野,采用一个白面书生提出的麻烦法子,听起来太过冒险。

退回去,虽然耽误时间,但至少路是实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宛身上。

她是队伍的主心骨,唯有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决定,才是大家唯一遵从的铁律。

寒风卷着湿冷刺骨的泥腥气,狠狠刮过唐宛的脸颊。她能清晰看见贺山紧锁的眉头下那抹化不开的忧虑,王匠头不断搓着手、欲言又止的迟疑,更能看见周围那些士卒和工匠们下意识攥紧刀柄、工具,指节发白的手。

她同样看见,云湛就站在那里。

暮色中,青衫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脸色并不急切,只有一片如深海的沉静。而那双清正的眼眸深处,是一种基于严密观察与推理而生出的、磐石般的笃定,不容置疑,也无需置疑。

她想起想起他于谈笑间化解断桥危机;他观星断雨,分毫不差;想起这一路行来,他看似随意的三言两语,却总能切中肯繁,直指要害。后退,看似稳妥,实则是将所有人的性命,押给一个充满未知与变数的荒野寒夜。

前进虽险,眼前却已呈现出一条基于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而推导出的、切实可行的方案。

没有时间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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