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江尘年
云若雪在城中这么一晃,就直接晃到了傍晚。薛长老和薛良川师徒二人,虽然也曾外出历练,云游四方,混迹江湖之中,打探消息颇有些门道。
但毕竞在碧海城中,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他们不敢表现得太惹眼,怕引人注意,尤其仙宗与邪魔已是常年没有交集。
云若雪却没有这些顾忌。
撇下谢晟之后,她改换装扮,将那些自己在宗门里只能暗地里偷偷摸摸钻研的玩意儿亮到明面上,易容成一副粗犷的彪形大汉模样,混迹于邪修之中,如鱼得水。
到夕日欲垂。
她与好几个心怀鬼胎的“性情中人"饮酒打赌,寻欢作乐,便已将这碧海城中主流的几派势力摸了个七七八八。
城中灯火渐亮,金碧辉煌。
她出了花楼,汇入人群中,不动声色换回女子打扮,携一身浓烈的酒气,香粉扑鼻,缓缓朝薛长老二人交待的接头地点走去。踩着石板,绕进巷弄,风声戚戚,挂在各家门前的灯笼微微晃动,影子散乱,黑黔黔如鬼影憧憧,平添三分肃然和诡异。薛长老二人在这城中租下了小院,位置荒僻。她停在院门前,冷风吹散了几许酒气,她伸手,刚一触碰上生锈的门环,还没有敲下去,倏然,门扉洞开,劲风卷起院内浮尘。灯花乱跳。
“云师侄来了?"薛长老从屋里探出头来。“薛长老。”
云若雪微微颔首,越过门槛后忙将门扉阖上,踏入院中,才见到薛良川和谢晟也一同出来了。
薛长老几步走下台阶迎上来,闻到她一身酒气和脂粉气,吸了吸鼻子,不由蹙眉。
“好师侄,你来这碧海城中怎的先去那花楼里寻欢作乐了?”云若雪也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办法,那花楼里常是修士往来,其中的酒水和香粉都不是凡物,教她掐诀清理了一番,一时半会儿还是散不去气味。“去探听了些消息。”
薛长老一脸惊诧,忙引着她到室内,“你混进去没被认出来?”他与薛良川到此地这么些时日,乔装打扮过,装成邪修,始终不得法,一混入人群便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戒备,显然是怀疑他们的身份。可他们也曾混迹江湖,外貌打扮上绝不会让人看出端倪,也不知那些邪修是不是身上都装了东西,怎么就能互相辨认?几个照面就能看出来他们身份有异?
实在是奇怪。
云若雪摇摇头,没吭声,随他一同进屋。
门扉阖上,挡去了院中呼啸的风。
谢晟蹙了蹙眉,谪仙般的脸,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不悦,“你喝了多少?”
她摆摆手,浑不在意,“几杯清酒罢了,不醉人。”况且她而今就是一副傀儡,喝下去再烈的酒也几乎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当然,这些话她不可能说出来。
四人环坐一圈,云若雪将这一天探听到的消息捡重点说给他们听,大致捋清楚了碧海城中的各方势力,与薛长老师徒二人这些日子探查到的情况相互应证“当年魔君戎策身死,他的麾下或许并未完全弃他而去……”云若雪停顿片刻,“只是而今碧海城中,几乎没了关于他的传言,却也没有人能说清他的尸首下落何处。”
薛长老听完她的叙述咂咂嘴,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早知道该让你来这碧海城探查,省了我们师徒二人白白跑一趟,浪费这些时日。”
“长老过誉了。”
混入邪修中其实不难,她随身带几张从亘白那里没收来的符篆,邪气四溢,袖里揣着蛊盅,腰间再挂一个活灵活现的傀儡木偶人,举止粗犷,不怕有人怀疑。
只是这些东西,仙宗众人根本不屑于了解罢了。“时辰不早了,尊上和大师姐奔波了一天,不如早早歇息吧。”薛长老看谢晟似乎早有意动,笑眯眯点头应下,“也好,这魔族一事可以慢慢查。”
说完,他先行一步带着薛良川离开。
屋内只留下谢晟与云若雪二人。
云若雪微不可察撇撇嘴,什么慢慢查,也不知道谢晟身上的“病”什么时候就会被捅出来,而今敌在暗我在明,还须时时小心防备。若是阴沟里翻船,这海晏河清的局势,也不知能维持几时。“师父,弟子也告退了。”
她起身拱手,准备去隔壁的偏房睡下。
“站住。”
“师父还有何事?”
云若雪身形一僵,心里盘算着,总不能是这人发现自己在碧海城中招摇过市时的装扮了吧?
可自从龙首山秘境那次,谢晟闹脾气,她便戴上了他送的半块水滴形玉佩,两人之间可以互相感应位置,她今日可并没有感知到谢晟靠近。“你喝了多少?”
“什么?”
“醉逢春,你身上的味道,最少喝了四坛。“谢晟眸中泛着冷意,定定看向她,“阿云,你的酒量何时这么好了?”
云若雪不假思索,“师父,弟子也曾结交江湖侠士,饮酒助兴是常有的事。”
“本君倒是不知,放你出去那些日子,让你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云若雪一愣,只觉得谢晟这是莫名其妙心情不爽利,故意找茬,索性想也没想就丝滑认下,“是,弟子知错,往后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