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雪后退半步，不解其意，还是引着人进来。气流飘动，桌案上的灯火晃了晃，两道漆黑的影子也纠缠变形，交织在一起，谢晟率先在桌前坐下，云若雪只能陪着。“师父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戒律堂那两人前往碧海城也有些时日了，他们传回消息，具体说了什么？″
云若雪拧眉思索片刻。
“前往碧海城山高路远，薛长老二人一路打听过去，也要颇费些时”“不过自从多年前魔君戎策身陨，碧海城中萧条不少，那群邪魔拉帮结派，相互攻讦残杀，势力更是大不如前。”云若雪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眉头蹙得更深。戎策，戎策……云策。
人间百里，乡音十里不同，她最初搭上谢晟时，带着浓浓的口音，还是在后来的相处中才慢慢适应了谢晟说话的语调。在她模糊的少年记忆里，云和戎……是非常相似的发音。从前她不知神魂残缺的事，也放下前尘如烟，最近这些旧事桩桩件件重新浮现，恰好又全部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了？“谢晟定定打量着她。
昏黄灯火下，白衣女修面庞白皙如玉，早看不出当年笨拙稚嫩的影子，那一双眸子却越来越冷，从怯生生的讨好，到而今的目下无尘，冷若冰霜。他疑心是她所修炼的心法所致，毕竟追求大道，断情绝爱也是常有的事。云若雪闻言骤然回神，轻轻摇头。
“没什么。”
管它什么戎策云策的，反正她少了的那一抹神魂在亘白身上，真相如何并不重要，把自己东西弄回来就行了。
谢晟依旧那么盯着她，看的云若雪身上不寒而栗。“你从前修的什么心法？”
“嗯？"云若雪面上闪过疑惑，不动声色避开他打量的目光。“师父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肯回答。
因为她修的是杀道，信奉以杀止杀。
旁人伤她三分，她就还旁人十分，从来都是睚眦必报。正道里众人痛批这心法戾气太重，报复心太强，会让修炼之人造下沉重的杀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也没有几个前辈可以瞻仰。零星几个修行此道的前辈，还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是以她也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
谢晟以前也不关心这些，今天怎么莫名其妙想起来问这个了？“你修的无情道？”
“没有。”云若雪摇摇头。
谢晟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没有就好。”
“夜深了，师父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吧。”
云若雪起身送客。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无情道，但每每江湖上有些风流韵事的传言，花前月下，郎情妾意，轰轰烈烈的爱情，主角都是无情道修士，还是八成是无情道剑修！
主角们一朝破戒动了情，那更是爱到入了魔，修炼也不顾了，师门也不要了，动不动就修为尽毁，法力散尽，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种断情绝爱的修炼方法固然进步神速，但就是风险太大了些，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冒险，虽然杀伐一道，也没有比无情道安全到哪儿去。“早些休息。”
“多谢师父关心。”
云若雪将谢晟送出门外，关上门，悄悄松口气。她走到陈旧的木榻前，盘腿坐上去，安心打坐。木榻正对面，一扇窗半开着，撑杆将窗户撑起，窗纸有些破损，夜风丝丝缕缕地渗入，带来些许凉意，也送进来街道上恋恋窣窣的脚步声。更深露重，转眼到了次日。
师徒二人都到了不必安寝睡眠的修为境界，起得早，天色未明，也没有跟宿在楼下的小弟子告别，踩着晨光便离开了，重新上路。一路走走停停，辗转到碧海城附近，已经是三日后。云若雪颇有些着急。
谢晟修为深不可测，赶路自然不在话下，可能不用一个时辰便能进入碧海城中，放慢速度，显然是为了顾着她。
但她一副傀儡之躯，身上带了足够的灵石，也不用担心灵力损耗，可以昼夜不停地赶路，但偏偏不能在谢晟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次次夜宿城中。这么沉默无言，从中州长夷一路辗转打听，终于到了碧海城附近。是夜。
师徒二人宿在碧海城附近一座小城中。
碧海城中毕竞邪魔昌盛，正道修士很少踏足此地，他们一进去，必然十分惹眼，而今风尘仆仆，一身疲乏，不如休整一晚，等明日再从长计议。小城孤立荒原，西州一片荒芜。
其实这边陲小城也不安稳，城中人口少，地域偏僻，又因靠近碧海城，城中各种邪门歪道也不少。
客栈房中。
桌案上依旧燃起微弱的烛火，夜色浓稠，空气里褪去了潮意，夜风更凌厉些，吹得烛影微微晃动。
谢晟坐在案几前。
云若雪站在一旁，读完了薛长老传来的信。“如何？”
谢晟伸手推了一杯水雾氤氲的热茶过去，惯常冷冽逼人的眉眼仿佛要融化进这一杯热茶里，一刹那的，竟是眉目柔和，眸含笑意。云若雪却没有注意这变化，只当他心情好，坐到谢晟对面，将信纸递给他。“薛长老他们到碧海城也快一个月了，乔装打扮混迹人群，确实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师父，你自己看吧。”
谢晟接过信纸，一目十行扫过，面上表情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