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往前殿,大朝会开始,太子带着皇孙从大门入殿,今天是皇孙正式启蒙的日子,他在礼部官员的协助下向吏部右侍郎,同时也是今科的主考官周大人行拜师礼。
行礼过后,皇上勉励了皇孙几句,又赏赐了他和周大人,拜师礼就结束了。而后皇上又听周大人汇报会试的阅卷进展,听说再有五日即可放榜,皇上含笑称赞几句,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
此次春闱乱相频生,先有周侍郎的文集被盗,后有太子偷看考题,等到殿试结束,暗中搞小动作的一个也别想跑。
贾政站在太和殿的立柱后方,把皇上眼中的杀气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理解皇上的愤怒,可就算把科举舞弊的组织者和参与的考生都杀了,又能如何呢。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敢以身试法的人照样会前赴后继,是杀不尽的。况且太子也是参与者之一,皇上不想让朝堂动荡就不能动他,在外人看来就是皇上忌惮太子的表现,随着投靠东宫的官员日渐增多,难保不会再出现下一个翟少傅。
贾政深吸口气,朝堂就是个巨坑啊,包括皇上在内,所有人都只能在坑底的泥里打滚,很多人还乐此不疲。
司徒衡看透了坑下的烂泥塘,却发现连爬出去都是奢望,无数人扯着他的腿往下拽,凭他自己根本有心无力,怎样挣扎都是徒劳。贾政想起司徒衡的猜测,第一次正视皇上透露出来的想法,他要是去扬州担任巡盐御史,怎样做才能寻找到契机,把司徒衡带出泥坑呢?这个问题暂时是无解的,贾政只好收束心神,继续听下一个议题。鸿胪寺卿上奏,东喀喇以王姬身亡为由,私自扣押朝廷使团,导致皇上亲自任命的大使刘文瑞至今下落不明,请朝廷出兵惩戒东喀喇,以壮我大虞雄威。贾政听得嘴角直抽,刘文瑞害死东喀喇王姬的事鸿胪寺卿是一句不提,直接把他归类为了失踪人员,要是打下东喀喇,还得记他一功呗?向东喀喇出兵是朝廷大佬们的共识,在大朝会上提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接下来就是户部整备粮草,兵部和吏部调兵遣将的环节了。大朝会结束,皇上又带领勋贵重臣,亲自陪皇孙来到弘文馆,共同入学的孩子都在这边等着呢。
三十多个小家伙有男有女,从四岁到七岁不等,身量有高有低,连行礼都参差不齐,有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开哭,小脸皱成一团,像受了委屈的小花猫。皇上看得直乐,扭头对林侯道,“朕记得你刚入学那天,也是这么哭的。”林侯无语道,“皇上就不能记臣点好么,臣都忘了,后来是怎么好的?”皇上笑得更大声了,牛大人也笑道,“是老贾把你扛起来,放到身边让你跟他一块儿坐,你被吓傻了,一整天都呆呆的。”皇上笑道,“老贾小时候淘得人憎鬼厌的,我们都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坐,见你是新来的,他能不抢么。”
贾代善看到不远处的贾政,没好意思道,“小时候的事臣都忘了。”蒋大人哼道,“忘得好,你天天抢我零嘴的事想必也忘了。”众人说笑着在课堂后面坐了,陪孩子们上第一堂课,教授也没讲什么,以一首劝学诗为开篇,穿插着讲了课程纪律和对学生的要求等事项。贾政站在角落听着,先前他还庆幸珠儿环儿年纪小,不用来宫里遭罪,这会儿又遗憾他们不能来宫里读书了。
宿学大儒只用一首诗,就把学生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不愧是被皇家认可的名师。
晚上回到家,贾政还跟老爷和太太说起这件事。贾母却不以为然,“进宫读书也就看着光鲜,名师哪里没有,何苦去宫里受罪,以后珠儿环儿跟着如海读书也是一样的。”贾代善也道,“如今皇上只有这一个孙子,如何宠爱旁人都说不出什么来,等到七皇子大婚后再生几个,就要形成太子系和七皇子系的对立局面了,我们家孩子才不给他们当垫脚石呢。”
贾政没想到在宫里读书还有这么多门道,入夜后司徒衡回家,就问他的启蒙老师是哪位,在弘文馆读书时又是怎么度过的。司徒衡叹了口气,“政儿就不关心我为何这么晚回来吗?”贾政见他满脸疲色,亲自给他脱去头冠,解了朝服,换上日常穿的衣服。把人安置好了,他才道,“听老爷说你下午就被皇上宣走了,是能说的事吗?”
司徒衡点头,“没啥不能说的,我是去处理老三惹下的烂摊子了。皇上派他主持小选的初选和复选,他就借机拉拢人,承诺了六个官员送他们家姑娘进宫,结果六局一司根本不买他的账,还故意把他提醒过的六家姑娘淘汰出宫了。那六家找不到他,就把甄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儿都在顺天府押着呢。贾政瞠目结舌,“三皇子可真行,参加小选的最高也就五品官,这样的人家他也拉拢,这是饥不择食成什么样了。”司徒衡冷笑,“他没你想的那么傻,那六家有两家是京营府的,两家是直隶百户,剩下两家一家在中城兵马司,一家在太医院。”贾政抽了口气,“他,他想干嘛?”
皇上只给他一个主持小选的机会,他就能把手伸进戍卫京都城内和京畿地区的军队,连带又拉拢了一个太医。
要不是六局一司的女官不想参合进皇子的事,只要被他得逞一次,他就能在这几个地方慢慢拉拢起一股势力。
到那时,说不定向司徒衡放冷箭的事件还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