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名,他们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再替刘健、谢迁翻案,谁也别想再跟皇权硬刚一这才是皇爷的真正目的。
毛澄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还攥着那支掉在地上的笔:“你们说……皇爷会准这个决议吗?毕竞是赐自尽,留了全尸,皇爷会不会觉得太轻了?”
刘大夏摇摇头,咳嗽得更厉害了,手帕上的血丝又多了些:“不好说。按皇爷的性子,能留全尸就算不错了,没判凌迟、诛族,已经是念着三朝老臣的情分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值房里的暑气仿佛更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味道。而此刻的乾清宫暖阁,刘瑾正捧着决议书,笑得满脸褶子,像得了糖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在朱厚照面前,把纸举过头顶:“皇爷您看!都签了!马文升、韩文这些硬骨头,一个都没跑了,连毛澄那小子都画押了,没人敢不签!”
朱厚照接过决议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有的甚至还带着墨团,显然是签得极不情愿,有的名字旁边还沾着汗渍,能想象出当时的慌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刘瑾,你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没枉费朕对你的信任。”
“都是皇爷教导得好!奴才就是个传声筒,真正厉害的是皇爷!”
刘瑾连忙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响,“是皇爷的威严,才让那些文官不敢不签,奴才只是跑跑腿而已!”
朱厚照没接话,目光落在“赐自尽”三个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发出“笃笃”的响,像在盘算着什么。
他知道,这些文官以为签了字就能了事,以为“赐自尽”是结束,却不知这只是开始,只是清理旧势力的第一步。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永。”
“老奴在。”张永连忙躬身上前。
“去传旨,准了这份决议,就按上面写的办,让陆炳盯着执行,别出岔子。”
朱厚照放下决议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烈日,“另外,让陆炳准备一下,明天卯时,朕要亲自去诏狱,见一见刘健、谢迁。”
刘瑾和张永都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一皇爷要亲自去诏狱?去见两个罪臣?这不合规矩,也太冒险了!
张永忍不住劝道:“皇爷,这……这合适吗?刘健、谢迁都是谋逆的罪臣,您是九五之尊,亲自去诏狱见他们,怕是……怕是有损龙威,要是他们对您不敬,或者……或者有什么异动,可怎么办?”“没什么不合适的。”
朱厚照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看得两人心里发慌,“有些话,朕得亲自跟他们说,有些事,也得亲自问清楚一一比如,宁王在京的眼线,还有哪些没抓干净。”
刘瑾看着皇爷坚定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一一他隐隐觉得,皇爷要做的事,恐怕比“赐自尽”更惊人,更能震动朝堂,甚至可能……连他都要被卷进去。
暖阁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一声高过一声,像在催促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晕。
刘瑾退出暖阁时,见陆炳正带着锦衣卫在宫门外候命,个个腰佩绣春刀,神色肃穆。
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一丝猜不透一一谁都不知道,明天的诏狱之行,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会让这大明朝的天,再变一次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