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067
僻静的客厢内,假托不胜酒力离席的谢云朔,眸底一片清醒。廖泽确认了一圈这间厢房上下内外皆香无人声,方才从门槛外跳进来,带拢了门。
“殿下。“他道:“快信来报,五军营中已经生变……燕王,已经动手了。”谢云朔缓缓抬眸,问:“宫里怎么说?”
昨日早间本该有大朝会,却因皇帝身体不适而取消了。辍朝对于不够勤政的皇帝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今上登基数十载,因着对权力的极端掌控欲,鲜少有辍朝的时候,在他的年纪日渐增长之后,更是没有过这种时刻。
然而皇帝的身体到底如何不适,却一点风声也无。要知道,现今储君还未立呐,不过一日功夫,京城就飞满了流言蜚语,人心惶惶。“宫里递消息说,"廖泽垂眼:“陛下晨起受风,已然大厥,至今还未…”消息的信源,是宗家。
宗太妃宫中多年经营,自然不是真的只顾着养老喝茶。信源可靠,消息却未必十成十的真。不过谢云朔听完,倒是戏谑道:“这出里应外合的戏,没那位′三姓家奴′还真唱不起来。”廖泽又问:"殿下,那现在.……”
“想把我放倒,捡这个便宜……“谢云朔轻哂一声,“我倒要多谢这些人弄攻成拙,否则,我还真没这么容易看穿他们的伎俩。”他端起房里的陈茶清了口,随即便起身道:“留经荣看守,就让他们以为我昏在这里。薛永年那边,也派人盯住了,别放跑他。”正说着,他抬步要走,然而院墙外,却有几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传来。其实这样嘈杂的环境,根本听不出是谁在走近,然而谢云朔的眉心却若有所感般跳了一下,紧接着,却果真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像是带着仆从,来查看醉倒的客人是否安排得宜。倒真的有些…女主人的架势。
谢云朔眼底有极明显的阴翳闪过,而一旁的廖泽反应倒是更大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低着声音道:“殿下!”
他看起来很有些话想说,谢云朔却只垂了垂眼,仿佛对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淡淡道:“把人拦住,不许谁进来。”薛嘉宜正在庭院中,见廖泽开了门出来,她犹豫了一下,刚端上温好的醒酒汤,还未上前,便听得廖泽冷声道:“我们殿下不胜酒力,这会儿正在歇息,都退下,吵了殿下休息,你们开罪不起。”他单手扶在佩刀上,看着很是冷漠。薛嘉宜想了想,还是把碗放回了托盘里,吩咐仆人递了上去。
“是我们招待不周。"她低头道:“这盅醒酒汤,还请廖大人端进去。”廖泽站在阶上,单手接下,正要转身回房,却又听得薛嘉宜叫住了他。“廖大人一一"她还是没忍住,上前提醒道:“殿下醉倒,还请你们务必多留心一些,别离开他身边。”
廖泽眉梢一跳,他垂下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新嫁娘,克制不住地讽笑道:“不必你提醒。”
“另外,薛姑娘……不,薛夫人,这些话,你如今有什么资格说?”薛嘉宜只以为他是因为这桩婚事才说了这样的话,她无从辩驳,只把目光垂得更低了些。
“我知道的,是我不配。“她轻声应了句,随即却还是仰起脸,极为恳切地道:“但还是请你们多留心,今天…”
只是未待她把话说完,廖泽便已经甩脸走了。薛嘉宜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有季家的仆人不满地低声嘀咕,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正过身来。
“这侍卫也太狐假虎威了罢,便是那位殿下本尊,我瞧着也没这…”“别说了。"薛嘉宜已然平静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回望:“亲王身边的人,又是我们可以议论的?走吧,别惊了人家休息。”夜色渐浓,薛嘉宜回到散发着椒香的新房里,没有听到一个好消息。之前走其他城门出城查探的婢女,至今还没有回来,而薛永年也不知何时离席了,她自客厢回身去找时,他也已经不在。心底的不安逐渐蔓延,像涟漪,一圈接过一圈。她站起身,想去席间寻找季淮,却正好撞上他的小厮把他搀进来,看起来颇有些人事不省的样子。
薛嘉宜瞳孔一缩,赶忙问道:“怎么了?”好在那小厮很快把他扶到了床上,解释道:“二公子吃多了酒,已经醉了。”
还好只是吃醉了……薛嘉宜松了口气,可紧接着,看着季淮闭得死紧的眼睛,心下忽然又有些狐疑。
席间的客人不说有头有脸,至少也是知礼数的,为什么会把新郎官灌得这么醉?
而且…季淮自己也不像这么不知轻重的人。是她疑心生暗鬼吗?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对劲?薛嘉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勉强定下神,吩咐了热水进来,又留了方才的小厮,服侍季淮更衣。
尽管已经拜堂成亲,她面对这个名义上已经是她丈夫的郎君,却依旧是拘谨的。
喜房内,几人前前后后的正忙着,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一
刹那间,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接踵而来的,却是一阵更令人恐惧的呐喊与嘶吼,只叫人心神俱颤。
“叛军!叛军进城了!”
原本安宁热闹的定府大街已然被另一种喧嚣所统治,热闹才刚散场的季府内也兵荒马乱了起来。
薛嘉宜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