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091
倪简将那份资料交给徐文成,说:“基本可以确定,约郡用了叶永康的成果。”
徐文成看过后,问:“你从哪儿得来的?”倪简早就想好措辞了:“Greer从实验楼拷贝的,转交给了我。”“又是约郡。”
徐文成苦恼地撑着头,"之前催情剂的案子就是被迫草草结了案,没能查到卫家头上,现在又绕回去了。”
倪简说:“之前查过叶永康的通讯记录,他和约郡方没有过线上联络,他的账户也没有任何来历不明的转账,我猜,他并不是和约郡合作,而是单方面将资料提供给约郡。”
“他这么多年的心血,拱手让给别国?他图什么?”“图一个结果。”
倪简目光垂下,落在他手里的资料上,“他已经退休,无权无势,顶多还有个名声,能让别人给他几分薄面,可这项研究联邦境内无人敢再做,他就只好将希望寄托给约郡。”
徐文成提出疑问:“那他不是更应该好好活着,才能亲眼看到研究成果诞生吗?”
这也是倪简没想明白的地方。
申思茵这时敲门进来,说:“徐sir,这是叶永康的学生得知他死后发到网上的,已经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你听听。”是一段上课录音。
叶永康问:“你们认为,科学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学生们从“提高生产效率“丰富精神世界"等多个维度回答。“归根到底,都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但科学只是手段、工具,它的意义仅仅是由人类来决定的。它可以成为矛,也可以成为盾,全你怎么用。追求科学的过程是永无止境的,我活到这把年纪,依然没搞明白,怎样利用是正确的。”有学生说:“出发点是为人类的未来谋利。”叶永康反问:“可如果对当下的人类利益有损,并且无法确保未来一定是优大于弊,那还是对的吗?换做是你们,会坚持下去吗?”场面一时静默下来。
他们还很年轻,只是大学生,毕业后也许会转行,也许会当一名普通的研究员,不敢想象自己成为影响全人类的一环。叶永康继续道:“我当年有个学生,她就在做一件这样的事。我劝阻过她,希望她可以选择有前景且稳妥的研究方向。她不愿意,她告诉我,如果一直在重复乏味且平庸的研究,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她要做就做开创人类历史的东西。可惜,最后她付出了生命作为一意孤行的代价。“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年能逼她停下就好了,但或许对她来说,死亡比停止更有意义。而我为科学奉献了半生光阴,我却没有找到我的意义,坦然说,我觉得我是失败的……”
听完,徐文成问:“这是什么时候的?”
申思茵说:“根据该学生描述,是两个多月前的。”倪简说:“叶老那个时候,似乎就有赴死的念头了。”后悔,失败……这样消极的字眼,本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名理智严谨的学者口中。
“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刺激了他?”
申思茵说完,突然顿了下,看向倪简。
倪简默了默,把申思茵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卫旒死亡。”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才把叶永康的心路历程拼凑出来。二十多年前,舒千兰根据他的猜想组建团队,成立研究所,叶永康反对舒千兰激进的方案,可卫旒和倪简还是先后诞生了。舒千兰死后,研究所也很快解散了,卫旒被带回卫家,而倪简流落到福利院,叶永康一直默默观察他们,零星地记录他们的信息,并持续进行研究。后来他大概是得知约郡在暗地里进行实验,他为了了却舒千兰未完成的遗愿,将资料提供给约郡。
但他当时大概没料到,这件事的牵连范围那么广。先是黑市非法贩卖违禁药物,又是医科大实验楼大火,倪简和卫旒被FMIA通缉,再到卫旒意外身死。
叶永康认为,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如果他没让舒千兰展开研究,她、倪祎然、简恺等人就不会死,他对约郡的帮助,又间接造成了卫旒的死亡。
而权势的斗争,还未停止。
如果尹裕和登台,他势必要将毕晟在任期间的烂摊子进行整治清扫,卫家、约郡首当其冲。
或被动或主动地,叶永康早已经卷进去了,他大概不想晚节不保,或是内心对他们有愧,故而选择自我了断。
听完SAS给出的说辞,叶永康的女儿沉默了许久。她和他的学生一样,都十分敬仰他,但她并不了解叶永康的工作细节,她始终以为,他平时就是做做实验,教教书罢了,退休后更是清闲,怎么还会跟约郡扯上关系呢?
尽管她不想承认叶永康是出于一个不甚体面的理由自尽,但因缺乏确凿证据支持阴谋论,也不得不接受。
几天后,叶家给叶永康举办追悼会。
叶永康是倪祎然和简恺的老师,而他的案子又是SAS主办的,出于情理,倪简怎么也该去参加。
到告别厅时,那儿来了很多人,除了叶永康的学生、同事,还有不少学术界著名的学者、新闻媒体,以及一些政要人员。倪简将一支白色菊花放到叶永康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如何,他对联邦的贡献都是不可磨灭的,而他对科学的态度也令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