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7章
“臣对:′道统'的说法出自韩愈的《原道》,但细究源流,肇自《尚书》。《尚书》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意思是:人心是动荡难安的,道心却幽微难明。必须精心体察,寻找一条中正的路线。)臣以为,韩愈所说的在尧、舜、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和孔子、孟子之间代代相传的'道统,孟子所说的,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等人作为臣子彰显的"道统',和陛下疑虑的汉文帝、唐太宗是否堪称"道统'之君的道统是三个不同的东西。
韩愈所说的在三代贤王和孔孟之间相传的′道统,是学术的正统,韩愈不认可荀子、董仲舒等人的学说,认为郑玄、杨雄等人不过尔尔,所以说孟子之后′道统'就失传了。而宋代的理学家普遍推崇朱熹和二程的学说,所以坚称他们是儒学正统的继承人。
然而,儒学的学说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虽然人们常将儒学称作′孔孟之道,但臣以为,儒学正统在孔孟之前就已经出现。尧为政以德,选贤任能;舜孝感动天,励精图治,禹大公无私,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儒家的学说正是在学习这些先代贤王的事迹的基础上进一步概括总结而得到的。至于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等人则是′臣道'的典型,他们幸运地遇上贤主,得以施展自己的才能,辅弼君王,匡扶社稷,成就君主的功业一一从这一点来说,孟子所谓的′尧、舜、禹、汤、文王作为君主,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作为臣子,各自彰显了道统'确有其事,只是分别彰显的是君道和臣道罢了。
至于陛下疑虑的,以汉文帝、汉景帝、唐太宗、我朝太|祖、太宗的功业,难道不足以继承道统么?臣以为,儒家学者谈论的′道统'是一种治国的方向,历代的圣人门徒争相著述,阐明自己的理念,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辅佐人君。换句话来说,君主受命于天,自有天命,′道统′是人君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臣听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人君作为天下的主人,心怀四海,日理万机,难道还要和学者们一样汲汲营营于学术典章?只需要做到分辨贤与不贤,能与不能,使天下贤明为君主所用即可……”盘坐着罗汉床上的永光帝匆匆浏览完这篇时务策,忽然坐直了身体,半晌,忽然说了句:“好!”
永光帝一向惜字如金,少在大臣们面前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态度,更倾向于让大臣们翻来覆去地猜测,这一句惜字如金的"好”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最高的赞赏。
孟蒙大喜过望,但表面仍不动声色,甚至还谦逊地退后一步,笑道:“十份卷子均已在此,还请陛下圣躬定夺。”
永光帝毫不犹豫地将这份糊了名的卷子定为一甲第一名,其余的九份也随意定了个名次。
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孟荣道:“我记得你家大哥儿去年秋闱也中了,怎的这次没有下场?”
孟蒙的眼皮跳了跳,弓着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皇上的话,大子的学问功夫还不到家,纵是下了场想来也没个好名次,这才让他再念几年书。楼玉川呵呵一笑,忽的插嘴道:“我记得你家大哥儿很不小了,都到娶妻生子的岁数了,别是你这个爹耽误了儿子。”孟荣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口中忙道:“没有的事。”孟荣不让长子下场参加会试实是事出有因。倒不是因为长子的学问不到家一一这个儿子少年时就颇有才名,一向被孟荣寄予厚望。
只是孟蒙至今仍然记得三年前的会试,时任内阁次辅的儿子参加会试,皇帝御笔亲批,点为状元,然而揭糊名之后,皇帝疑心其中别有内情,并为此大动肝火,最终以次辅罢职解围。
孟荣在御前行走将近二十年,对如今这位皇帝很是了解,知道这是一位疑心多么重,多么难以伺候的主,更何况楼氏党羽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他实在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因此在长子中了举人之后勒令他不许参加会试。太监们很快揭去试卷上的糊名。
“苏一一显一-之,这名字倒是耳熟。”
楼玉川的独子楼东翼生得其貌不扬,但为人很有心计,朝中大臣一不小心就中了他的圈套,彼此都很害怕他。
孟蒙是翰林院的主官,亦是本次会试的主考官,对会试的成绩很了解,闻言答道:“是今科的会元,也是去年顺天府乡试的解元。”永光帝来了兴趣:“哦?那岂不是连中三元?”他说着,命内侍拿来了名册。
但当看到苏显之还不满十七岁时,永光帝皱起了眉头。“岂可以少者居长者之上啊?”
孟蒙心想,这世界上多的是皓首穷经之辈,如果朝廷只看年岁取官,那干脆下旨只让耄耋老人应试。
但他不愿反驳永光帝,弓着腰笑呵呵地应承道:“皇上圣明,考虑比臣等周全。”
“如此一一不若将苏学子的名次定为第三?”孟荣还是存了些小心思的。
他亦是探花郎出身,深知鼎甲(前三名)比之其他的进士占尽先机。按规定,状元授从六品修撰,榜眼和谈话授正七品编修,这都是翰林院正儿八经的官职。
二甲三甲的学子还要再经一次馆选,从其中选中二十名庶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