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鳏夫线(七)
“我听你的话,你可能回得来?”
“表兄怎能如此。"她眼眶蓄满了泪水,埋怨着他,“我就在你的身边呀,你都认不出我来。”
嬴政愣了,彷徨一阵,“是谁…“他立即反应过来,“兔子?”般般低垂语气,失落道,“我原想多积攒些功德,能够转世投胎成人,却见你在下界发疯,你要吓死我了!“她话已至此,加重了语气谴责他,“你怎能如此对待肇儿?他可是我与表兄的孩儿,我不在了,他便是你最亲的亲人啊。”般般说了这些话,原以为表兄会反省,不想他愣愣的听罢,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什么功德?”
提到这个,般般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原来天上真的有神仙,就是帮助大家跑跑腿,比如送信呀、摘果子、洒扫,我才攒到了一点点功德只能当一只小兔子。”
“原本我还要再攒一些……表兄你怎么哭了?”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他微微抚着水波,“在家中,你何时做过这些吃苦的事。“话音既出,他才听见自己的颤动。
“我没有吃苦!“般般叹了口气,“表兄一心只想着我,却不心疼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孩儿,我很不高兴,你杀了如此多无辜之人,是要将烂摊子丢给肇」吗?”
她一连数落他,喋喋不休,从他将将登基为帝开始,将每年的事情拎出仔细的批评。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听她这样念叨了。
她的每个字,每句话在江面荡漾中,被衬托的温软动听。“我说了这样多,”口干舌燥了都要,“你怎的一句都不说。”“你听话吗!”
…听话。“这声音沙哑。
“那些咒文于你可有影响?"事实上,这句是他第一句就想问的,直到此刻才成功问出口。
“没有,“般般稍稍反应,再次否认,“没有啊,表兄不要多想,那些做不得数,何况表兄不是命人焚烧殆尽了嘛。”
说罢,她软和下神态,冲他笑笑,“表兄,快些醒来吧,我不会离开你。这话落下,他当真视野模糊起来,一股巨大的空虚感袭来,只来得及匆忙探向江面,旋即眼睛猛地睁开。
鼻息中萦绕着昭阳殿的药味。
视野由模糊至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白色的动来动去的影子。瞬时清醒过来,一只兔子端坐在他的胸口,正在舔爪爪,见他醒来蹦哒一下,嗅嗅他的气息,将毛茸茸的爪爪按在他的脸庞上。赢政猛地坐起身,将兔子拥入怀里,重获珍宝一般欣喜若狂,只是他还不敢太相信,满怀希冀的试探:“表妹?”
兔子在他怀里挣扎,支起前爪趴于他的面庞,柔软的小舌将泪痕舔舐干净,黑漆漆的眸中倒映出他的脸庞。
“原来当真是你!"他还道这兔子为何如此像她。这笑是自嘲,也有庆幸,旋即于兔子脑袋上落下一吻。“能听懂我的话么?"他问。
兔子竟当场点了点脑袋,学着他的样子拿小鼻子碰了碰他的额头。很可惜她说话嬴政听不懂,发出的声音多为呼噜呼噜以及嗯嗯嗯的动物声。“这也没关系。“赢政喃喃,事已至此,怎敢有太多的奢求。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竞就此发生,做梦都不敢奢望。不真切席卷着他的心扉。
他犹想温存片刻,兔子却拿脚丫子踹他胳膊。他知道这是在催促他,一连说着好,掀开被子下床去,唤人进来。听闻陛下苏醒,秦驹身子紧绷,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踱步打帘儿进去,“陛下。”
陛下并未立马说话,秦驹稍稍疑惑,抬起头看了一眼。见他身穿寝衣,立在床榻边徘徊了一阵,忽道,“朕命人所杀之人,现下如何了?”
这语气是在斟酌?
斟酌什么呢?
秦驹寻思李斯说的或许是真的,当即低语:“除却自尽的臣子们、助太子谋反的罪臣之外,其余人等都在狱中静候发落。”虽说列下的那些罪状匪夷所思,结果也格外惨烈,不是腰斩就是夷三族,但行刑也是需要时间的,并非立马就杀。
秦律严苛便严苛在这里,每个步骤都要遵守。即便如此,也死了许多人。
“都放了吧。”
“啊?"秦驹以为自己听错了,傻眼之下直愣愣的抬着头看他。“都放了。"陛下并未多说,“太子如何?”秦驹一阵恍惚,“太子…太子且还幽禁于东宫,"说着说着他回过了神,恭敬肃穆,“下臣令宫奴们将东宫一应布置过了,绝不留能让太子自尽的物件。说罢,一阵吱吱吱的叫声传来。
秦驹才恍然发觉陛下怀里抱着兔子,兔儿于他臂间急的团团转。陛下摸摸的它的后背,“好好,这就去,这就去。”秦驹愣了,“哎一一"目视陛下自身畔经过。他匆忙拿起外袍,追出去:“陛下,您还没穿衣呢!”东宫。
听闻陛下苏醒,已经到了东宫。
嬴肇默默的从榻边起身,行至殿中跪下。
嬴政入内见状,脚步略顿,随后从旁经过。嬴肇腰板挺立,目不斜视,神色沉静。
嬴政望他许久,“你知道朕要说什么。”
嬴肇微微抬起下巴,“成王败寇,不过如此,但凭父皇发落。”“成王败寇?“嬴政气笑,费解道,“你不是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