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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3 / 3)

紧女人纤细的手腕,细细盯着她光滑白皙的额头。那道伤口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却转移到了他心上,恒久地流血。时时刻刻提醒他,一时心慈手软,就会有白眼狼反口咬伤主人。半响,姜云翊终于缓缓露出一个坦诚的笑,“阿姐懂我,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把他们当人,就难免疑神疑鬼,把他们当狗就方便多了,狗最多咬人一口,不会拿着剑捅人。”

姜容婵深吸口气,他正是因此才将朝中大员手中权柄一再分散,握在自己手中,后果便是皇帝案头摞的文书一日比一日高,换个精力不盛的人早累死在案上了。

想起此事,她头更痛,忽然不敢想倘若不是她常常催促,皇帝还会不会睡觉。

“我今日劝不动你了,是么?"姜容婵扯了下唇角。“阿姐说话,我素来会听,"皇帝十分乖觉,顺着她说话,朱砂笔抬起,将刚批好的文书上斥责的几句话划掉,伸手揽住她道,“我已学会温和待人了。他又补道:“今岁有些忙,待明年我每日睡够三个时辰,听阿姐的好好歇息。”

姜容婵半点不信他的承诺,说的比乐坊歌姬唱得还动听。她木着脸,只觉今日劝诫已是今岁不知第几回,又是只能管三天的无用功。因这一出,她竟忘了提及正事。

苍国使臣来长安第一日,她想同皇帝一道接见他们。大

使臣抵京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连两日的大雪猝然停止,让喜好赏雪的权贵们意犹未尽,如同听曲到一半乐声戛然而止。京中所有目光皆投至那神秘的蛮夷小国上,不知此等手下败将为何如此受皇帝重视。

宣室殿内,姜容婵坐在皇帝身侧,莫名心跳得厉害,不知母亲的族人是何模样。

按理得让使臣休整一夜,明日再于宴上接见。可皇帝想见使臣,蛮夷有何资格拒绝,依大鸿胪所想,这使臣理当毕恭毕敬,或是愤懑不平却只能忍耐。

偏二者皆非。

入宫的唯两名受册封的使臣,他们的奴隶不得入宫。漫长宫道之上,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被宫人抬着,露出的半张面毫无表情,观者不由心惊肉跳,心道这人身上莫名有股鬼气森森的邪性。不止一路旁观的内侍们,就连姜容婵见到两位使臣时,也忍不住发怔。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左膝下略空荡,不知是瘸太久后腿萎缩变细,还是压根缺了半条腿。

他满头白发披散,与玄祈那保养得极为顺滑的发丝不同,他的白发无比干枯,和他整个人的感觉相同。

姜容婵想,这是个死了很久的人。

瞧着似乎年少,为何这般沧桑?待她与皇帝一道看清那张面孔,原消散的疑惑又一次涌起。

他年岁几何?怎么只露出半张脸。

少年摘下半张银面具,露出一半形容可怖的脸颊,暗红狰狞的皮肉和纠缠的刀痕不知谁更骇人。

他微笑,嗓音亦是烈火熏烤后的沙哑,隐约能辨认出一点当年动人的原本音色。

“苍国太子见过皇帝陛下,愿大胤天子长乐无极。”字正腔圆的汉话。

姜云翊微微颔首,他继续道:“臣的姨母不大会汉话,望陛下恕罪。”望着那面上涂满脂粉的女人,姜容婵呼吸凝滞,忍不住往前几步,细细端详起来。

真像啊。

和她母亲的画像,有六七分相似,剩下的看不分明了,她脂粉施太厚,而苍侯喜素面。

路过苍国太子时,那人苍白枯瘦的手忍不住攥紧,垂下眼眸盯着残了的那条腿。

皇帝觉察他异样,目光幽深起来,似笑非笑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将姜容婵挡在身后。

此时此刻,姜容婵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离苍国太子这般近,近到她甚至迷惑一瞬。

为何她忽然分辨不出他年龄?

说是少年也可以,是青年亦可以,是中年……倒也颇为可信。“殿下,臣名为苍溪,溪水的溪。”

他微笑,难辨年岁的半张脸毋庸置疑的美丽,仿佛大山中莽莽深林骤然活过来。

姜容婵骤然想到父王形容第一次见到母亲时的话。“你母亲的眼睛比中原任何一个人都美,像深山密林里随心所欲长大的神鬼。"他补了一句,“需要附近的人每年供上童男童女那种。”高阳王的胡说八道招惹来女儿的嚎啕大哭,一边啜泣一边说:“我母亲不是妖怪。”

此时此刻,看向苍溪的眼睛,姜容婵忽而觉得父王其实颇有文采,这比喻恰到好处。

皇帝越来越不悦,眼神冷如寒冰,将她彻底遮掩在身后。苍溪却屏住呼吸,哑声道:“苍王说过,殿下是所有兄弟姊妹中最为年长的,我们却从未见过,不,十余年前臣见过殿下幼年时画像。”他眼底涌动异样的光彩,语速快了些后,字正腔圆的汉话多少带了几分古怪。

“好久不见,长一一姐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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