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将小船缆绳系好,踉跄着踏上这从未来过的荒岛。向遇到的寥寥几个渔户打听,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大夫,只知道山顶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谢昭野停也没停,沿着泥泞陡峭的小径向上爬去。天色已经黑了。
山顶果然有一间孤零零的旧木屋,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微光。谢昭野走到门前,衣服快被体温烘得半干,他抬手拍门,哑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是陈大夫家吗!”
拍了许久,里头才传来窕窣动静,木门吱呀一声拉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写满不耐的脸,胡须花白,身上披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谁告诉你我是大夫!快走快走!"这老人声音沙哑,十分讶异来访人的出现,但也毫不掩饰的烦躁。
“陈老三!陈大夫!"谢昭野急忙上前一步,挡住他欲关的门,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是我!谢昭野!咱们在徐州见过的!世子啊!”陈老三动作一顿,眯起浑浊的眼睛,借着屋内透出的光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半响,他终于认出来了,拉开门惊讶道:“哟?是你这小泼猴?怎地弄成这副鬼样子,跑到我这荒岛上来?”
谢昭野一把抓住他枯瘦的手腕,急切道:“我有一个朋友中了噬心蛊!危在旦夕!您的高徒,薛仲远薛大夫说,普天之下,唯有您能救她了!”听到噬心蛊,陈老三脸色骤变,猛地抽回手,方才那点故人相见的高兴消失无踪:“薛仲远?那倔驴当年死活不愿意跟我走,噬心蛊这么简单都治不好?没用的东西……”
“薛大夫他只能用一命抵一命来救,可这样不行啊!”“能救不就得了!他现在倒是会给我找事!我被逐出师门时就说再不救人!你从哪来,回哪去!”
说罢,他转身就要关门。
谢昭野急急拦住他:“您当年不是救了那小乞丐,现在为何不能救别人?”“那小乞丐就算我这回救了他,这般世道,他以后还不是要死?更何况能用上噬心蛊的人,想来肯定是皇城秘事,我可不想趟这浑水!”“陈大夫!“谢昭野嘶声喊道,毫不犹豫,“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院外冰冷湿滑的泥地里。
“求您了!陈大夫!陈仙人!救救她!"他仰起头苦苦央求。“你就是跪到天荒地老也没用!"陈老三语气冷硬,“我说不救,就是不救!砰的一声,木门在他面前紧紧关上,嘎吱一声差点就要散架。谢昭野吸了吸鼻,没起来。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雨夜里,泥水浸透了膝盖,再次大喊:“陈大夫!求您救人!她等不起了!”
屋内死寂,毫无回应。
谢昭野深吸一口气,他就决定在这门口守着陈老三,他不能放弃。“您不救人,我就在这跪着直到您同意!”谢昭野执拗冲着门喊,不再高声,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朝着木门,用沙哑的声音重复那句:“陈大夫,求您救人!”不知何时,雨又渐渐密了起来,将他彻底淋透,他跪在泥泞中,身影在夜雨里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那重复的恳求,像是敲门一样,穿透雨声。谢昭野跪得浑浑噩噩,却每隔一会就喊,一直喊到了天色微亮。他实在撑不住,闭眼打了个盹,身体一歪险些栽倒,又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哑声继续:“陈大夫,求您一”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老三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根本没看见门口跪着的人,径直就要从他身边走过,似是去取檐下挂着的鱼篓。谢昭野猛地扑上前,双臂抱住陈老三的腿,仰起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再次喊:“陈大夫!我求您了!她是我心爱之人!求您救救她!除了您,没人能救她了!”
“你心爱之人?"陈老三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心爱之人想来也是皇亲贵胄,怎会中那噬心蛊?”
“她是受人威胁……“谢昭野急急摇头,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不是仁么皇亲贵胄!她是十年前蒙冤的林大将军林淮平的女儿!您一定知道当年的林将军!”
“林淮平的女儿?"陈老三瞳孔微缩,“那人不是早就…”“她没有死!她一直活着!您看这个!“谢昭野几乎是颤抖着手,解下腰间长剑,“这是流云剑!林家的流云剑!一直在她手中!”陈老三的目光落在剑柄上那独特的纹路上,神色变幻不定,当年林大将军的英名与流云剑的威名,他的确知晓,这把剑,做不得假。他神色却更加怀疑,问道:“可这剑,不是之前在那无间司首座林渡云身上?你知道他是何人,那皇后又是何人!方才我便说,这京中有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不是,您听我说,那林渡云不是林渡云,她其实……哎呀!“谢昭野一时间解释不清,只好说:“此事说来话长,可她真是林将军的女儿,那林渡云也是受噬心心蛊威胁,但我以性命担保,他二人都是正人君子!”陈老三越听,眉头越皱,抬眼问道:“你是说,林家儿女都还活着?”谢昭野重重点头。
陈老三沉思良久,将剑还给谢昭野。
“救人,可以。”
谢昭野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亮光。陈老三抬手拦他:“你别激动,但我有一个条件。”“您说!只要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