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第116章
黛玉回到家中，被学子们激起的怒意和比试大胜的喜意消弭，转而有几分后悔。
入睡前，她还是忍不住坐起来，和紫鹃、春纤道：“你们说，我今晚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紫鹃笑道：“是那些学子无礼在先，不怪姑娘动气，姑娘比试胜了，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反省起自己来了？”
春纤也笑道：“该反省的是那些个无礼学子，他们可丢了好大的脸，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随意褒贬他人。”
黛玉得了丫鬟的劝解，一时又觉自己没错，躺下睡了。只是迷迷糊糊间，忽然悟了为何她会深夜反思，皆因书上和世人都说女子要隐忍，不可争强好胜，若她是男子，就不会生出反思，反而会自傲于将年长的学子们都比下去了，还会得到众人的交口称赞。国子监祭酒和司业等官员于次日上值，便听说监生们和一个身量还未长成的女子比诗,还比输了，且输得半点也辩驳不得-一糊名点评，字体一致。还能说什么，只能让文博士将领头的几个监生揪出来,痛骂一顿外加罚抄书。国子监祭酒大觉丢脸，私下和方司业道：“女子做些纺织女工就罢了，读书多了恐生不安分，林家的女儿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和男子比试，就是比赢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方司业是林如海的同年，林家来到京城，两家在端午、中秋和元旦这三个节日都有节礼往来，再则，他的女儿也是自幼读书识字的，便不软不硬地笑说了一句：“昔日谢太傅侄女有咏絮之才，名传古今，昨晚的事，传出去也不过是大景朝出了一个才女罢了。”
另一边，林明霁节后去翰林院上值，项学士没再故意刁难他，双方暂时相安无事。
京城里消息传得快，谈论之人又向来好夸大其词，才三五日，状元妹妹作诗胜过一干监生学子的消息就传遍京城。
林明霁回家后和明瑶华与黛玉笑道："玉儿这几日在京城可出名了。”黛玉出名，有人褒有人贬，褒者原因不一，贬者自是因为笃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看不惯女子读书卖弄才学。
黛玉在教好姐儿认物件器皿，闻言笑道：“京城不缺新鲜事，过上三两个月，也就没人在意此事了。”
明瑶华有些担心，传来传去越发夸大了，会影响黛玉的名声，幸而黛玉出门只去相熟的人家，如黛玉所说，等过几个月就好了。不说别的，明年又有春闱，十月后各地学子陆续进京，百姓们能说的八卦多了，也就不再谈论林家和黛玉了。
明瑶华想的好，但好些人家不这样想。
林丰媳妇来报，门房莫名收到了许多来自各家的帖子，甚至有好些是和林家从无来往、官职不小的人家。
明瑶华颇为惊讶，连续唤了几个送帖子的仆妇进花厅询问，才拼凑出答案。一则是林明霁中秋写的祭文出彩，似乎被洪熙帝夸了，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些下帖子的人家是提前结交来了。
二则是黛玉中秋当晚作诗扬名，有些人家好奇黛玉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想要满足好奇心的。
这些和林家素无来往人家送来的帖子，明瑶华都婉拒了，风头太盛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什么出门赴宴，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罢。就连贾家派了管家媳妇来说贾母想念外孙女，要接黛玉去小住，明瑶华也出面拒绝了。
进了九月，明瑶华铺子里的香皂销量逐渐下降。铺子的萧掌柜抽空来林家送账本，说了这个事，“东家，照这样下去，冬日里一月就只能挣个二三十两的银子了。”这样好地段的铺子，平均一个月里账上入的银子没超过一百两，那就是亏了。
明瑶华翻着账本，思来想去，才猛然想到，因天气转凉，一是出汗少了，二是烧热水更难了，就是官宦贵族之家在清洁洗浴上的频率也低了。虽说扬州铺子的月销量在冬天也有下降，但远没有京城下降的幅度大。她揉揉额头道：“是我没想到这一茬。”
又安抚道：“你一会儿和铺子里的伙计们说说，让她们别着急，每月的基本月银短不了她们都。至于客人少的事，我再想想别的法子。”萧掌柜只是把冬日收入减少这个事告诉明瑶华，以示她做事尽心，却没有特别担忧，她笑道：“东家也别太着急了，做生意有淡季有旺季是常事。等到了夏日，天气热了，一个月的生意就能顶上整个冬日的。”明瑶华道：“我倒不至于着急上火，只是作为东家，不得不尽力想法子，好歹让冬日账面上的数字看起来能过眼。”铺子开张也有一段时间了，明瑶华不免问道：“铺子里可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几个女伙计可处得来？”
萧掌柜笑道："一切都好，她们都很勤谨听话。”铺子里的人签的是雇佣契约，按月拿银子和提成，比起在宫里伺候人、在庄子上做农活要轻松体面，谁也不想被赶走，一个个都极珍惜这份活儿。明瑶华的铺子还是正常做生意，潘太太气恼得不行，派管家去质问那些个为潘家做事的地痞无赖，怎么白拿银子不干事？那些个地痞无赖也觉气恼。能在京城繁华地段顺利开张的铺子，背后多半有些人脉。
潘太太说让他们去洛神坊闹事，他们留了个心眼儿，和顺天府的衙役打听了洛神坊这间铺子的主人，而后让个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