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一群人里最出色的学子,若不是,且换了最出色的学子来,省得比输了以此为借口不肯认输。”又问老掌柜:“作诗可以,但由谁点评,糊名点评还是显名点评?”因着这出意外,太白楼和仙雨楼门前的人越来越多,楼内的亦是坐满了看热闹的客人。
老掌柜暗喜,今晚过后,无论如何,他家酒楼都要名声大噪了。“自然是糊名点评。“提到点评之人,老掌柜笑意味深长,“至于点评之人,乃是国子监的文博士,和明德书院的裴院长,两位先生就在楼上雅间。”在场的学子半数是国子监和明德书院的学生,当然其他书院的学子也有。要是比输了,真是丢脸丢到老家了。
那四人退回去,另换了四人出来。
伙计们摆好桌椅笔墨,五张桌椅互相隔着老远,黛玉和四个学子各占一张桌子,老掌柜大声道:“谜面为:三径吐幽。”说完立即有伙计点燃一炷香。
在场围观的百姓都交头接耳地道:“三径吐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甚至有人借了茶楼的地方做庄家,“来下注了来下注了,压状元妹妹赢的,一赔十。”
明瑶华出于对林妹妹的信心,心痒难耐,但众目睽睽之下,没好意思去下注。
黛玉博闻强识,且这个谜底并不难,陶渊明的诗里有“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一句,既然是吐幽,那谜底便是菊花了。黛玉略一思索,提笔以她苦练两年、颇有筋骨的台阁体,写下一首咏菊诗。香还剩一小截,她就吹了吹墨,将纸张卷起,交给伙计拿着。众人都道:“状元妹妹第一个写好诗了。”“那几个还自诩读书人呢,连个小娘子都不如。”“就这,还好意思说是最出色的学生。”
“话不能这么说,第一个写成的就是写得最好的吗?香还未尽,状元妹妹就急着交卷,也许是乱写一通的呢。”
四个应战的书生听着人群中传出的话语,额汗涔涔,不住抬头看香,幸好在香燃尽前将诗写出来了。
伙计拿着五个纸卷跑上楼,底下人都等着结果出来。有人笑道:“今年中秋赏灯是赏着了,又有灯看又有热闹看。”二楼雅间里,国子监博士展开五张卷子,颇为惊讶:“竞然全是以台阁体书写!”
林家的女儿竞还学男子科举所用的台阁体?明德书院的裴院长同样面露讶色,而后笑道:“这也好,咱们的点评也能更公正。”
不会因女子身份而有偏颇。
文博士笑道:“说的是。”
两人将五首诗一一看了,很快有了定夺。
文博士笑道:“不如我们同时说出觉得最好的一句诗。”裴院长颔首笑道:“可。”
二人同时道:“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而后哈哈大笑,“英雄所见略同啊。”
文博士站在二楼朗声道:“一从陶令评章后。”黛玉会悟,提了音量回道:“千古高风说到今。”一群学子脸色煞白,那四个应战的学子尤甚。在先生面前丢脸,在京城百姓面前丢脸,偏偏这脸还是他们自己凑上去给人拍的。
文博士意外又恼怒,斥责道:“学艺不精,还敢口出恶言,挑衅一个年龄能当你们妹妹的小女子,在场的国子监学子,都回去把四书抄一遍,一月后交上来。我已经记下你们的脸了,别想着偷懒装傻,若一月后交不上来,月考评为下等。”
裴院长道:“明德书院的学子同样如此。不要想着侥幸,灯火明亮,我教过的学子,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茶楼里有人爆发出尖叫声:“中了,我中了,一两银子中了十两!”“早知道我就压十两银子了!”
也有人怒骂那些学子:“呸,没卵的货!丢人现眼!老子因为你们,丢了十两银子!”
黛玉面纱下展开笑颜,明瑶华激动地搂着她的胳膊,赞道:“玉儿真了不起!”
林家下人都高昂着头,与有荣焉。
林明霁也赞赏地朝黛玉点头。他妹妹就是最优秀的,那些个寻常学子,连他妹妹的一片衣角都比不上。
林明霁看着怀里的女儿,思忖着,要不要写信问问林如海,是如何教孩子的?
在场的人极多,林家人进了酒楼里,打算等人少了再回家,老掌柜腾出一间雅间请他们坐下,道:“不知可否将府上小姐的诗文留在我们酒楼?我愿出百两银子,只张贴在酒楼里供人观看,绝不做他用。”林明霁看向黛玉,道:“你写的诗,自然是你做主。”黛玉仔细想想,还是摇头,拒绝道:“多谢老丈抬爱,只是菊花高洁,咏菊诗不该和铜臭染上关系。”
老掌柜也不好强求,请他们安心坐着,叹气出去了。林明霁笑道:“今晚过后,玉儿的才名要传遍京城了。”黛玉豁达笑道:“才名亦是虚名,我倒不大看重。”林明霁暗道,这样也好,不看重所谓的才名,也就不会为虚名所累。黛玉又笑道:“那几人实在可气,能让他们吃一回亏,才是值得我高兴的事。”
在雅间坐了一会儿,楼下的人流少了些,林家人便起身走去街头停放马车处,坐车回家了。
紫鹃难得能出门玩一回,一边紧跟着黛玉,一边抬头看着挂在半空的各式灯笼。
她四处张望,不妨看到个眼熟的身影,笑意一顿,转而疑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