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路我自己走。”元慕对南宫不够熟悉,但常用来设宴的宫殿,在架构上是极为类似的,她闭着眼眸也能走过去。
两名女使面露为难,侍奉贵人是她们的职责。元慕的眼底是强烈的倦怠。
两人无法,最终还是行礼离开。
“您小心些,昭仪娘娘,"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如果有事的话,唤外间的卫从就好。”
抄手游廊里宫灯明亮,沿途宫人和卫从无数,休息的殿阁内的窗都是透薄的,怎样都不会有事。
以前应当不是这样的。
但自从元慕上回出事后,宫中再设宴就严格了许多。她没有意识到,轻轻点头,便起身离开了。近来皇帝常让元慕出宫,但这几回的经历都说不上太好,她从前从在宫里闷着,渐渐地也习惯在殿内待着。
她不想在外面停太久,再休息片刻就打算随着众人回去了。酒过三巡,过来休息的人并不算少。
元慕挑了间静谧的殿阁,推开门走了进去。外间就是侍女和卫从,她没有多想,拎着裙摆踏进殿中。桌案上摆的有果饮、小食和茶点,壶里的茶水还嘟嘟地冒着热气。元慕倒在软榻上,她累了一晚上,顾不得形象和体面,整个人都摊开,雪白的裙摆散开,就像是暗夜里盛放的梨花。她困倦得厉害,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睡一会儿算了。元慕半阖着眼眸,她昏昏沉沉地低下眼睫,扯过侧旁的软毯就盖在了身上。外间的风声越来越大,似乎已经有雨水开始往下落了。就在元慕快要睡着时,内室忽然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像是刚刚沐浴过,外袍松垮,腰间的系带也是潮湿的,半湿的长发披散着,胸口和腹间的薄肌隐约可见。
男人没有任何防备,元慕也没有做任何准备。倏然跟他对上视线时,她差些就要尖叫出声。元慕惊恐地坐起身,她的姿态防御性很强,声音也在颤抖:“你不要过来!”
上次的事,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元慕几乎本能地就想到了张钦,记忆只要流转到那个晚上,她就无法克制慌乱和惧怕的情绪。
她的靴子在半梦半醒间脱落,梳妆整齐的长发也松散开来,如乌云般坠落在肩头。
男人的脸上也面露急色,他连忙说道:“娘娘,您别怕,是微臣!”他保持着和元慕的距离,行为举止也十分有度。但直到望见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元慕才意识到他是谁。是晏非。
元慕曾经的未婚夫,那个声名狼藉却沉稳可靠的军将。她跟他是有些熟悉的,元皇后曾带着元慕见过他,他也曾救下过落水的她。跟八面玲珑的晏仆射不同,晏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元慕方才心弦还紧绷着,但望见晏非后,紧张的情绪忽然退潮,她站在墙边,虚软的腿不住地往下滑。
晏非还以为她身体不适,快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他低声问道:“您不舒服吗,娘娘?”
明明是个粗糙的军将,但晏非的心思却是出奇的细腻。他跟传言中那个残暴嗜血的纨绔全然不一样,他体贴细心,虽然生得略带凶相,身上却没有那种独属于男子的攻击性。元慕喘着气,她慢慢地站起身,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她低声说道:“我……我没事。”
元慕惊魂未定,她艰难地问道:“晏郎君怎么会在这里?这边是女眷休息的地方……
她的脸色苍白,纤细的玉指攥住袖角,微微地颤抖。但元慕这句话问出来后,晏非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娘娘,恐是女使带错了路,"他压低声音说道,“这边是男宾休息的地方。可是她一路走过来时,没有一个卫从和侍女提醒她!元慕的耳边阵阵轰鸣,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声如若擂鼓般震动。不对。她一开始走的方向就不对。
南宫的布置和皇宫不是完全一致的,而是镜像反转的,所以元慕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
但她记不清楚,送她过来的女使还能不清楚吗?两人走时说的话还是那样扑朔迷离……
元慕的思绪如同乱麻,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在顷刻间袭了上来,她的身躯颤抖,几乎不太能站稳。
她蓦然间就想起上午时元跌说的那句话。
他能将她送上高位,也可以将她拉下来。
元跌想要的是一个听命于他、能够为他做事的宠妃,元慕做不到,手里还握有他暗蓄死士的把柄。
这样的她,没有丝毫再留的必要。
与其战战兢兢、等待东窗事发,倒不如干脆将她除之后快。但从清早到晚间,如此精密、环环相扣的计谋当成可以这么快地实现吗?就算是元跌恐怕也做不到。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早先便已有预谋。虎毒尚且不食子。
元慕一直都知道元跌心狠手辣,但她还是低估了他的残忍暴戾。宫妃与外男,只要有牵扯那就没有活路。
更别说是与曾经的未婚夫夜里幽会。
外间的雨声越来越大,相应的还有如霹雳般的雷声。元慕强撑着站起身,她的声音颤抖:“怎么最快离开这边,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上次她只不过是在祈年殿和晏非偶然碰面,皇帝回朝之后都那般动怒。元慕想都不敢想,如果让他知道此事会如何。他不会觉得她是遭人算计,只会觉得她跟晏非是旧情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