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宫殿中的灯火摇曳,将元皇后涂着厚重浓妆的脸庞映照得诡谲。眼眶向里凹,颧骨向外凸。
她的表情夸张,眼中的嫉恨与疯狂无法遮掩,透着病态般的鬼魅感。好在元皇后出行,向来是花团锦簇。
仪凤宫的宫人和内侍站在她的跟前,才挡住了高台之下无数道窥探的目光。众人面露急色,连忙劝慰道:“娘娘,您息怒!”但元皇后已经全无理智可言,她带着戾气说道:“他心里有人,根本就不爱你!”
她动怒时的模样,像极了元跌。
父女间的血脉流传,在这一刻得到了清晰的体现。元慕的心在听到皇帝曾经言说要退亲时,陡然提了起来,她的唇紧抿着,下意识地想要问更多。
但听到元皇后的话落在皇帝根本不爱她时,她忽然又没了心绪。元皇后的口中,,没有几句真话。
她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拿些或真或假的话语来威逼利诱旁人,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元皇后自幼就与皇帝相熟。
两人青梅竹马,大婚前她病重成那样时,皇帝都没有想过退婚。他们的感情无疑是极深的。
元慕低下眼眸,很平静地说道:“对,他不爱我。”宫廷和内闱是一样的。
男人常会因为容貌、性情、或其他缘由疼宠侍妾,但这和对待正妻的敬重、珍惜、爱戴是完全不同的。
宠不是爱。爱也不是宠。
元慕将两者分得很清楚,她也知道男人是最擅长分清两者的。如今皇帝纵着她,予她深宠,处处顺着。
但这种情感跟她对小猫是一样的。
元慕很喜欢小猫,可她不会想和小猫结婚,也不会将自己的另一半身家分给小猫。
人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是会有尊重的。
至少不会违逆太多她的意愿,至少不会将她当成床第间的玩物。供人肆意辱玩的,无所顾忌对待的,这是宠姬,这是媚妾。只不过给她一个高些的身份地位,会让这一切变得更加有兴致罢了。男人最喜欢的不是表里如一的清高令女,而是外间的贵妇,帐内的淫|妓。元慕平日是不愿将此事深想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情愿她跟皇帝一样,将那段往事忘得干干净净,至少她不会那样挣扎痛苦,也能坦然地去面对为人侍妾、替人产子的命运。但皇后乍然挑破,元慕也没有兴致掩饰。
她被迫加入到他们这对夫妻之间,身份本来就极是难堪。元慕的一切都是由皇帝掌控。
她当然可以用宠妃的身份自居,但他下一刻就可以把所有的荣宠收回。元慕声音很轻:“我当然知道陛下不爱我,然后呢,姐姐?”元皇后面露惊愕,她手中的杯盏也落在了地上。圆形的金杯掉在地上,像被斩落的头颅般,骨碌碌地向前滚动。“如果你真那么嫉恨我受他宠爱,"元慕抬起眼眸,“可以想办法送我出宫的。”
她一身梨花白的长裙,袖间的纹饰雅致。
每一朵花瓣都是由金丝银线缝制,针脚都透着逼人的尊贵。元皇后的唇张大,她几乎觉得她是幻听了。以前元慕说想出宫就算了吧,现在皇帝都宠她宠成这样了,她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的?
但元慕的神情淡漠,就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她没有在元皇后的身边停太久,说完之后便轻轻转过身。“姐姐自便,"元慕侧身离开,“我先休息片刻。”元皇后急切地想要叫住元慕,她站起身,甚至不顾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但元慕走得很快,没多时就从殿内离开了。她脸色难看,佩戴金甲的指节也越收越紧。那双充斥血丝的眼底,是昭然的恨意。
宫妃间的争斗,本来就是外人闲茶饭后最爱聊的事。更遑论是姐妹之间的事了。
虽说国事不能妄议,但涉及到情爱,很少有人能按捺得住好奇。元慕的步履匆匆,走出殿门后,她的呼吸才渐渐平复。压抑在胸腔中的,是没有声息的黑暗情绪。元慕无暇去思索皇帝是否真有过挚爱,就算是有,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从元跌的身上认识到风流是男人的本性。蓄妓养宠屡见不鲜,三妻四妾更是常态。
皇帝有后宫三千,疼宠姬妾对他来说,更是一份开枝散叶的义务。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她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他这样做。
元慕站在殿外,夜风撩起她的长发。
乌压压的层云滚动,似是有暴雨将至。
仲春二月,应当是晴朗明媚才对,就是有惊雷春雨,也不会太过磅礴。黑暗的浓云将弦月给挡住了,群星隐匿,微弱的光芒都没有。曲折的回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高耸的瓷瓶,格外惹人注目。瓷瓶里盛着大束大束的新花,在白天时形态曼妙,幽香袭人,但在夜间却透着一种美丽至不祥的意味。
侍女和卫从候在廊中,他们站得靠边侧,没有声息地守着,跟瓷瓶一样地静默。
两个女使陪在元慕的身边,护送她到休息的殿阁。从举办宴席的宫殿,到休息的地方其实并不远。元慕心神疲累,总觉得走了许久都还未至,她方才没有饮酒,但闻了许久的酒气,胃里始终不算好受。
她停了下来,低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