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宣政殿里。
薛映月那身刺目的红,就如同祭坛上最后的献祭,凝固在了四个男人的视野尽头,也烙印在了他们对这个不眠之夜的记忆里。听着那些足以让任何人心动或恐惧的语言,薛映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眼底深处,也是一片浓重的悲哀。
裴玄临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他等所有人都离开,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薛映月,如同俯视着棋盘上挣扎的蝼蚁。
“很好。”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嘲弄。“朕的皇后,果然是倾国倾城,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薛映月毫无生气又被打扮得极其妖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失了所有生机的花,只剩下即将凋零的枯败与空洞。看着裴玄临这幅样子,她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充满了厌弃与疲惫的冷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寒。
“裴玄临,你别再恶心我了,行吗?”
薛映月抬起眼眸,她现在对裴玄临给她带来的一切麻烦都感到厌恶,说出来的话也跟着刻薄起来。
“算我求你了,你快让我去死吧,怎么样都行,都好过在这里对着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内心的感受,最终,轻轻吐出。
“真烦,倒胃口,你知道吗,我看着你想吐,很恶心。”薛映月脱口而出的尖酸刻薄的话,每一个字都切割着裴玄临的心脏。裴玄临看着她,眼眸中的光芒因她的话语而迅速暗淡下去。但他仍不甘心,仍固执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她的愤怒,甚至她的恨意,都好过现在这令人恐慌的死寂。
裴玄临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复着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薛映月,你告诉朕,如果朕让你选,你愿意跟谁在一起,薛皓庭,谢道简,房闻洲,还是……萧崇珩?”
他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是在凌迟自己,尤其是萧崇珩,简直就是往自己心尖上插刀。
可裴玄临偏偏要问,仿佛只有通过她的选择,才能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处于何等不堪的位置。
让自己疼到死为止。
但薛映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
她太累了。
从身体到灵魂,都已经被掏空,被碾碎。
那些纠缠的爱恨情仇,权力的倾轧争夺,还有这群男人们以爱为名的占有和伤害,她统统不想要。
她现在只想要一样东西,平淡。
于是薛映月闭上眼,什么话都没说,用沉默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裴玄临隔绝在外。
她的沉默,比最恶毒的咒骂更让裴玄临感到恐慌。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她彻底无视彻底放弃的感觉。裴玄临再也不敢拖,他快步从御阶上下来,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她的面前,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将薛映月那冰冷而僵硬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怀抱依旧有力,也依旧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气,这曾经是薛映月最贪恋的港湾,如今却只让她感到窒息。
“你说话啊。”
裴玄临用力箍紧她,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薛映月,你说句话。”薛映月没有任何挣扎,像一个人偶般任由他抱着。“你干什么。”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可怕。“你希望我说什么?”
这毫无波澜的反问,让裴玄临的心猛地一沉。他宁愿薛映月打他,骂他,用最锋利的言语刺伤他,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一潭再也惊不起任何涟漪的死水。
“随便说点什么吧。”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下颌抵在她冰凉的发]顶。“除了想死的话,说什么都好,薛映月,算我求你了,我最怕你这副样子。”
闻言,薛映月极其缓慢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他,在看一片虚无。她看着他焦急而恐慌的脸,觉得无比荒谬。薛映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弧度,眼中带着浓郁的疲惫,声音很轻,就像羽毛,但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裴玄临的心上。“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死人吧,裴玄临。”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别再折磨我了,我已经活得够累了。”
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了无生气的模样,裴玄临终于彻底慌了。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试图将她从这种可怕的麻木中唤醒。“你怎么了,薛映月,你的斗志呢?你拿着匕首要杀我时候的那股狠劲呢,那股劲哪去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宁愿面对那个恨他入骨,执意要与他同归于尽的薛映月,也无法承受眼前这个仿佛灵魂已经碎裂,只剩下空壳的她。薛映月被他晃得头晕,但依旧没给他任何反应。她只是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抬起眼,空洞幽哀地望着他,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