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说一不二,沈卿尘便是想要拒绝,也不好开口,又见他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只得点头。
但她万没想到,他所选之地,竞会是醉仙居。离徐家那桩案子已过去月余,众人似是忘了一般,酒楼生意也并未因此有任何影响,依旧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的雅间被安排在三楼听雨轩,屋内陈设一如往常,并未有任何改变。
林骁与卫铮先一步跨过门槛,走进屋内,郭放和钟硕紧跟其后,沈卿尘望着林骁推开她曾站过的那扇窗,正欲进门,却听他说道:“咦?这雅间好似是沈姑娘初到长安那日用餐的那间吧?”
沈卿尘已经跨过门槛,神色淡然的走向屋内,选了背对着窗户的座位坐下,说道:“嗯,转眼竞已过了月余。”
“才月余吗?"林骁十分诧异的转过身,一阵寒风袭来,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忙将窗户关上,搓着手走到屋内坐下,“我以为已过了一年之久,这才不过月余,竞然已连续生了四桩案子,好似踩了凶手窝一般。”此言一出,屋内霎时寂静得针落可闻,站在博古架前的顾西辞不知想到何事,忽地眉心一蹙,看向沈卿尘问道:“你是何时到的长安?”沈卿尘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心心中不免升起警觉,但她入长安的时间是公开的,便是不说,他也能查到。
“上个月十五。”
“就是徐家案子发生的当天?"林骁诧异道,随即吸口气,玩笑道,“说来也是奇了,你在江湖上素有神眼判官之称,初一到长安便发生命案,一个月以来命案更是不断,你…
说着,他微微蹙眉上下打量沈卿尘:“你莫不是什么特殊体质,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命案?”
见顾西辞眉心蹙的愈发紧了,沈卿尘心头微紧,瞪林骁一眼说道:“若当真如此,那我希望凶手下一个便杀了你。”“那岂不正好?我正要瞧瞧那凶手是何许人也,竞能做的这般滴水不漏。”“行了,你当是话本里的蠢贼么?还指望他光天化日,打上门来?"卫铮在旁说道。
见话题被岔开,沈卿尘松口气,虽眉眼微垂的听着边上林骁和卫铮的互相打趣,却也留意着顾西辞的动静,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见他将手中瓷瓶放回博古架后,走到圆桌边,在沈卿尘正对面坐下。随着他的落座,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忽然袭来,沈卿尘只觉胸口滞闷,好似连空气都瞬间凝结一般,也不知他为何忽然就不高兴了。这陡然的气氛变化,让原本还在说话的林骁和卫铮也没了声响,从未与顾西辞同桌吃饭的郭放更是局促的恨不能原地消失,倒是新来的钟硕面色坦然,只略微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
“那个…“卫铮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只开了个头却不知如何说下去,他实在不擅长这个,只得在桌下用力踢林骁一脚。林骁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挨了一脚才回过神,看着沈卿尘问:“沈姑娘,方才我说安平伯府二少夫人多半是自杀,我见你摇头,你如何断定她是被谋杀,而非自杀的?”
方才紧张的气氛得到缓解,众人皆是好奇看向沈卿尘,她稍稍动了下略有些僵硬的腿,沉静道:“她没有自杀的理由。”因她背窗而坐,阴沉的天光自她身后铺展开来,非但未能照亮她的容颜,反衬得她眉眼处的阴影愈发深邃难辨,仿佛所有情绪与思虑都敛入了这片静默的暗色里。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目光汇聚于她浸润在暗影中却异常沉静的面孔上“据甄夫人、严二公子与贴身婢女银屏所言,甄姑娘面上虽爽朗随和,内里却自有丘壑,心性执拗。这般性情,一旦认准一事,便不易回转。她既能在自己的合卺礼上,执意选用那只隐有裂痕的玉杯……”沈卿尘细白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仿佛触碰到了那道无形的裂痕。“便足以见得,她早已知晓这桩姻缘并非完美,却依然从容受之。一个如此通透,且甘愿直面瑕疵,坦然接受这份不完美姻缘的人,又怎会在礼成之后,骤然舍弃性命?″
众人觉得她说的颇为有道理,便纷纷点头。沈卿尘垂眸看着手中瓷白的杯子,轻声继续说道:“限下最为要紧的是查出将她毒害的究竞是何种毒药,凶手又是如何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