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又一回向她道谢,无情颔首,并不挽留她,说道:“谢小姐慢走。”谢怀灵与沙曼出了这屋子,门悠悠地合上,声响变作来时那样模糊的几点,只是偶尔会把高,就能听个清楚。
一被风吹谢怀灵就打了个喷嚏,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见天色渐晚,日头徐落,才发觉自己把一天睡了过去。她隔着衣物摩挲着自己的手臂,碎碎地念道:“回去之后我要再睡一觉,把没休息够的都补足了。”沙曼关注着别的事,在她身后问:“只是这样就走了,不再问些吗?”“能问什么?"谢怀灵头也不回地走着,“得了李寻欢的感谢,不就是最好的了吗。金风细雨楼与神侯府,要坐到一桌去还早着呢。”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而后去,再说:“时间还长着,不急这一刻。且先等着吧,这事完不了。”
她们还是由神侯府侍从引着,沿着来时的回廊而去,不过这回去的不是后门,而是侧门。
天色确已向晚,西沉的日头给青黑的石墙镶上一道黯淡的金边,廊下的灯早早点起,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摇曳。出了侧门,外间巷子宽广而喧闹,比起来时在后门所见,气派了不知多少。
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恰好堵了小半条道。车身通体漆着温润的紫调,窗后挂着的云锦上细密地滚着一圈流苏,再是车前两匹雪白的马匹安静地垂着头,只偶尔打个响鼻。自马车的规格来看,绝非寻常人家,只能是李府的马车,来看望重伤的小李探花的。
谢怀灵脚步未停,就在她们行至车旁,准备绕过车头走向自己那辆停在稍远处的马车时,紧闭的车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张清丽的脸庞探了出来。这是一种单薄,脆弱,在深院古宅才能生长出来的美。姑娘的肤色很白,是闺阁小姐文静且弱态的莹白,眉细细如烟,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愁绪,仿佛生来便承载着难言的哀愁。她扶着侍女的手,慢慢地下了车,可步子还是焦急了些,魂不守舍,险些栽个跟头。
是谢怀灵与她挨得近,被迫托住了姑娘,她自己也站不大稳,两个人好险没有摔在一块儿。
姑娘这才站稳了,她神情还是发着苦,心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说话也是飘飘地:“多谢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不好说,还行吧,路都走了能麻烦多看着点脚下吗?"谢怀灵认出了她的身份,说道,“李公子一切皆好,已经能坐起来说话了,不必林小姐你匆匆忙忙地去看。”
被她叫破心中所想,姑娘一怔,轻言细语地问:“小女子林氏,名唤做诗音,李园表亲。您是?”
“我姓谢。”
心思细腻的林诗音恍然大悟,语调激动起来,握住了谢怀灵的手。她眼中有泪光,但也还是没有落下:“多谢恩人救我表兄,诗音不识,一时冒犯了真是罪过,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谢怀灵哄姑娘已经是练出来了,柔和地拍拍她的掌心,道:“没撞出什么事来就算了,不过林小姐走路还是要当心些。”林诗音一笑,又垂下眼。她似乎很苦恼,纠结之意自眉梢飞到眼尾,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谢怀灵的手。
谢怀灵不动,察觉到了什么,只等着她。
贝齿轻咬嘴唇,林诗音做出了决定,又问了:“不知表兄是如何受伤的,谢小姐可否先告诉我,我…”
真是奇怪,她明明是李寻欢的表妹,自幼与李寻欢一同长大,却要在这里先向谢怀灵一个人外人来问,而不去问她的表兄。谢怀灵想到了老仆的话,说:“这哪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李公子昨夜听了一位姓龙的友人的话,去了一家面摊,不巧消息走漏受了埋伏,身负重伤才落至如此。”林诗音的眉头挂上了更浓重的愁意,只是压抑着不想让人瞧出来,她有些慌,视线垂下去,喃喃道:“姓龙?是龙啸云……谢怀灵顺势发问:“林小姐认得?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认得,当然认得。“林诗音强颜欢笑,“我也见过几面,表兄喊他一声龙大哥,说是人生难逢如此挚友,为人么,我不大懂江湖上的这些,只是表兄说他义薄天云。″
说完后,她又很小声地自语了一句:“这些江湖上的……”她言语里有排斥之意,分不清究竞是对谁,又或者对什么。谢怀灵尽收眼底,看着林诗音就此沉默了下去。等到林诗音远去,谢怀灵再去看沙曼,摊了摊手:“我才说的什么,不必急于这一刻吧。”
她慢慢地打了个哈欠,远处的金风细雨楼在云霞背后,檐角高挺,楼宇耸\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