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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1 / 5)

第42章第42章

事态流转,就像深秋也是有尽头的,冬日是会来的,落花也是要随水逐流的。

这是谢怀灵最后一次来拜访原东园。

“蝙蝠公子”已是汴京无人不知,无情出手更是为这火添上了一把柴。他从金风细雨楼里直接取走了现成的消息,在旁人看来,便是大捕头如神兵天降,稍一出手,乌合之众只能做鸟兽散,尽数都要拜倒在他的手腕下。而随着事件脉络的逐渐清晰,无争山庄在此事中越陷越深,质疑声如潮水,在翻涌的时刻汹涌不下。当然,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在局外人眼中,无争山庄必然还能拿得出证据,无情一定会还无争山庄一个清白,但只有原东园自己知道,他的每日每夜有多煎熬。清白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原随云的落网只是时间问题,原东园根本无法在神侯府面前保住儿子,无争山庄的百年清誉,融化只在顷刻之间。有些东西,要建立起来难如移山,要崩毁却只需要一念。谢怀灵踏进原府,这回她去的不再是原东园的院子,而是正厅。步入府后,她就先感受到了一种死寂的凉,有些人走茶凉的味道,有几株蔫头耷脑的秋菊,已全然枯萎,焦黄的花瓣零落成泥。虽说荣华还在,可从落花看去,衰落之象她心知肚明不可收拾,“无争"徒有其表,剩下左右两侧的仆从低着头,他们不知道一切的背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烟消云散即刻上演。谢怀灵还是规矩地递了拜帖来的,也还是那副疏离客气的后辈模样,怀中抱着的是需要归还的飘零记原本,仿佛她真的只是来还书,顺便再请教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原东园坐在厅堂左侧的圈椅里,背脊佝偻得厉害,像是已经被风雨压垮了。他身形空荡,躯壳里面的血肉精气已被抽空,听到脚步声,迟缓地抬起头。谢怀灵看去,仅仅几日不见,这位老人竟像是又老了十岁,脸上的沟壑深得如同刀刻,眼窝深陷浑浊,里面布着层层叠叠的血丝,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灰败。他看向谢怀灵的眼神是涣散的,但马上又被强撑起来的精气神聚焦,嘴唇动了动,发出声音:“谢姑娘坐吧。”

谢怀灵向他问好,客气地下首坐下了。

她不意外于原东园的萎靡不振,一个逃避了大半生的人,一朝被风雨裹挟、被责任追逃,整个家族倾倒于他身上,崩溃都是理所当然的。江湖谁人都清楚,无争山庄没有别的血脉了。

原随云落网,原东园已年迈,辉煌过的天下第一庄就将彻底退出江湖的舞台,高楼坍塌,去不复返。原东园坐在这里,听的却是无争山庄的倒计时。谢怀灵将飘零记原本递还于原东园,说道:“我已是拜读完了飘零记,今日特来还书,还带了薄礼一份,望原庄主能收下。”原东园有些艰难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他的眼底已经被忧愁占满:“也是难为你有这一片心意了。”

他叫人把飘零记送回库房里,将谢怀灵送上的礼物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幅画。画上少年人意气风发,长剑飒意,对原东园来说再眼熟不过,他望着这幅画,久久不能言。

就好似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应该是三四十年前,他还是年轻人的时候。那时书房的墙上也总挂着一副这样的画,边上写着“无与争锋,青山如面;荡寇千里,立身为正",那时无争山庄还是天下之首,无人不敬仰,他也还尚有些微薄的意气,新婚燕尔,有志向想要去做。为何时过境迁,一推再推,最后变成了这样子?

他不说话,也不合上画,谢怀灵出声道:“这是我找表兄要来的,原青山前辈的真迹,想着送给原庄主正好。”

原东园笑了两声,说:“多谢谢姑娘还记着我这个老头子了。”他是知道的,谢怀灵作为苏梦枕的表妹,对于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蝙蝠公子”的事,知道的恐怕也不会比无情少很多。但她还愿意来还书送礼,给他做脸面,对于此时原东园来说,那就没有必要多究了。1原东园面有惘然,慢慢地将画卷起,就搁在了手边的桌上。他把茶端在手中,也不喝,只是凝视着茶面,谢怀灵也默然,没有谁去打破寂静。过了不知多久,原东园说了话:“谢姑娘把飘零记看完了,可有所得?”谢怀灵点了点头,说道:“颇有所获,也明白了当初我的母亲为何独爱飘零记。”

“那谢姑娘……“原东园的声音好像要落往更远的地方,人之将死时其言也善,更何况是万般的惆怅,“怎么看书生最后的结局?”谢怀灵回忆起书生最后的落幕,在父母的墓前撞树而死,她敛下眼中的深意,轻声道:“我觉得算不得是个坏结局。”她平静无波,字字都敲往原东园心上:“我初时不解,他为何非要走到疯癫撞树这一步,笔者为何要写一个如此悲剧?后来细想,或许那并非疯癫,故事也从来都不是悲剧。

“善恶终有报,对于被他辜负的人,被他欺压的人,包括旧日的自己而言,这都是走到最后一步,最好的结局了。他已污浊了自己的一生,在父母墓前才幡然醒悟,这时留给他的,本就没有别的路。他做不回最开始的自己,也无法在悔悟后依旧作恶到底,死是他唯一剩下的、能证明他还有那么一点东西没被彻底磨灭的选择。

“他背叛了志向,辜负了父母亡妻,在功名利禄的泥潭里滚得一身污浊,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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