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然而苏梦枕越澎湃越冷静,也因此完全摧毁了谢怀灵的夜生活。他拖着谢怀灵探讨了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要确保万无一失。谢怀灵当然试着挣扎过,但是很遗憾,这一回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让苏梦枕的边界感在前两次容忍后终于彻底反弹了,主要表现就是,他开始训斥谢怀灵。而训斥这种事,是很容易骂着骂着,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了的,尤其是对着谢怀灵这种人。对于苏梦枕是怎么做到一边训斥她一边和她交流的这件事,谢怀灵由衷地感到好奇,对于苏梦枕的教诲,则是保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一个原则。她在被骂这件事情上的经验丰富到无与伦比,一时间提不起任何名为“引以为戒”的感情这场交流居然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进行了下去,到最后时间也记不得了,六分半堂也不重要了,局势也不紧张了,两人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敲定得差不多了,确认每一环都过目了,苏梦枕才喝了口药润润嗓子,说道:“就先这样吧,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的有的。"谢怀灵一脸乖顺的样子,低垂着眼,作为一个人生完全不缺这几顿骂的人说出了她的评价,“楼主你骂人还挺好听的。”苏梦枕口中正要咽下去的中药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呛到了他自己,艰涩到苦味从口腔蔓延到鼻腔。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刀剑影兵临城下也不改其色的神情崩裂开来,先后露出的底色是震惊,似乎还有范然、恼火…二十五岁的青年撕心裂肺地咳嗽,已经无法分辨她的话语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他咳得如此难受,谢怀灵贴心地掏出了她的手帕:“楼主您请,用这个。我刚才那句话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一个根据经验的总结。”苏梦枕已经无心再听,他早清楚训斥谢怀灵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才在之前尝试了别的手段,事实证明他原先的想法都是正确的。这一刻他是恼羞成怒还是恨铁不成钢、抑或别别的想法,他自己都无从分辨了,沉下一张脸后就厉声说道:……出去!”
早就想走的谢怀灵就顺势下坡了,脑袋也不回:“楼主英明,楼主晚安。”她飞快地下班,没忘记把手帕再收回来,带上门把苏梦枕关在屋子里。而屋外等着她的世界也很精彩纷呈。杨无邪、沙曼一左一右地站在门两边,从面色上看去,是把刚才谢怀灵和苏梦枕的对话全给听进去了。杨无邪严肃的脸也摆不起来,和谢怀灵对视后就把头转了过去,装作是很忙的样子去看楼道的装饰,做了一尊门神;而沙曼已经瞳孔地震,比还在屋内的苏梦枕还难以置信,脸色像打翻了的酱油瓶,五颜六色,各款都有。只有始作俑者谢怀灵,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走了自己呆若木鸡的下属,还没忘和杨无邪打招呼:“杨总管晚上好啊,明天见,早点休息。”杨无邪不回答,也许他也拿不定主意,只能装没听见了。谢怀灵也不需要他回答,带着沙曼拐了个弯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一进了门,沙曼反应了过来,她还处在那句话的震惊中,话也说不出。等看到谢怀灵已经掀开了被子要躺上去,才心有戚戚然,不顾这个也是自己的上司,将她拉了回来:“你跟楼主说的什么话?”
谢怀灵挣扎一下,没有挣扎动,遗憾地望着她的床:“实话实说呀。”沙曼的眼睛已经瞪到快要掉出来了,美丽的面容浮上些许震撼之色,问她:“实话实说?这又算哪门子实话,这是能说的吗?”“能啊,为什么不能。“谢怀灵说道,“往好处想想,至少三天之内楼主都不会想见到我了。”
可这又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沙曼膛目结舌,就如同是卡带了一般,下一个表情迟迟也上不来。她花了好几次工夫来组织语言,也只能说出四个字:“不可理喻。”
谢怀灵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不以为耻反以为然道:“不要这么说,你还要在我手底下干活的,这样显得你命很苦的样子。”这句话说完,沙曼本来就难看的脸色便超级加倍了。她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自己人生里所有难过的事,花飞花谢,艳容须臾间便暗淡无光,好似她的人生就有这么结束了,明明还有两万天的未来,都在一瞬间走到了头。凭空苍老,也不过如此了。
先不管苏梦枕受了多少苦,最后的那碗药有没有喝下去,半夜起来重新熬夜的树大夫心里舒不舒服,花了谢怀灵半个夜生活拟出来的计划是很完整的。她细致地写出来了哪一步要怎么走,也押出了六分半堂会在哪一天开始行动,着手于散布原随云的负面消息。
他们的本意只是逼迫原东园求助,并不打算和无争山庄撕破脸。既然如此,在消息的散布上,他们会拿住“蝙蝠”这个要点,但是在内容的选择上又会避开“蝙蝠公子”,着重于渲染原随云与此事有关,而不会去往耸人听闻的真相上靠拢,以此来达到让原东园自乱阵脚的目的,但又不至于将他活生生逼疯。谢怀灵还顺带着押了题,六分半堂会散布什么样的消息,从哪些方面入手。又正好苏梦枕的确如她所料最近三天里都不想再看到她,直接把她派了出去,去负责旁观汴京城内消息的变向再验证自己的准确性,她也就带着公款,又出去晃悠了。